地幔深处,黑色金字塔大门。
深度:-4800米。 状态:一级战斗警报。
“啊啊啊啊啊————!!!”
大厅深处,传来了明明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那声音不像是一个孩子能发出来的,更像是灵魂被生生撕裂时的哀鸣。 每一声惨叫,都伴随着一阵恐怖的能量冲击波,震得头顶的岩层簌簌掉灰。
“忍住!明明!再忍一下!!”
苏红的声音也在颤抖。无数根发光的菌丝像手术刀一样,正在一点点将明明体内那团漆黑的“黑日”物质剥离出来,牵引向角落里那具沉寂万年的黑色泰坦。
这不仅仅是外科手术。 这是神格置换。
轰隆隆——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不是因为明明的惨叫,而是因为客人来了。
“来了。”
送葬人站在我身边,那把断掉的黑刀上缠满了铁链,他的独眼死死盯着前方黑暗的旷野。
在那些巨大的硅基生物骸骨之间,无数红色的光点亮起。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咔嚓——咔嚓——
那是金属关节摩擦的声音。
“清除异端” “保卫圣地”
机械的电子音汇聚成海啸般的声浪。
“小林!火力压制!!”
我大吼一声,给手里的光能步枪换上了最后一块高能电池。
“明白!!”
小林架起了一挺从地盾号上拆下来的重型高斯机枪。
滋滋滋——哒哒哒哒哒!!
蓝色的电磁弹雨像鞭子一样抽向怪兽群。 最前面的几只黑曜石蜘蛛瞬间被打成了碎片,零件和晶体四处飞溅。
但敌人太多了。它们踩着同伴的残骸,像潮水一样涌向金字塔的大门。
“为了明明!!”
老赵也不怂了,他拿着一把喷火器(改装过的,喷的是液态燃油),对着冲上来的蜘蛛疯狂喷射。
“别想过去!!”
我也杀红了眼。 开山刀早就砍卷刃了。我捡起一只被打碎的蜘蛛腿(那是锋利的晶体),把它当成矛,狠狠地插进一只岩石卫士的电子眼中。
滋啦!
岩石卫士短路倒地。 但我还没来得及拔出武器,一只巨大的机械钳子就狠狠地砸在了我的胸口。
砰!!
我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大门的立柱上。
“咳”
我喷出一口血,感觉胸骨至少断了三根。
“沉默!!”送葬人想要过来救我,但他自己也被三只岩石卫士包围了。
“别管我!守门!!”
我挣扎着爬起来,眼前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但我还能听到身后大厅里,明明的惨叫声越来越弱。
那是快不行了?还是快成功了?
“清除高威胁目标”
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我。
它走到了我面前,那只闪烁著红光的独眼冷冷地盯着我。
“碳基蝼蚁”
光剑高高举起。
我手里只有半截断掉的晶体矛。 我没力气躲了。
但我没有闭眼。 我死死盯着它。
“来啊” 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老子就算是鬼,也会咬断你的电线。”
光剑落下。
带着足以气化钢铁的高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大厅深处,那让人揪心的惨叫声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声沉闷的、如同古老洪钟被敲响的心跳声。
咚。墈书君 首发
整个地底世界都随着这声心跳震动了一下。
那只“百夫长”的动作僵住了。 它头顶的红灯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至高许可权】
咚。
第二声心跳。 这一次,一股漆黑如墨的暗物质风暴,从金字塔内部喷涌而出。
它瞬间吹灭了周围所有的光源。 黑暗。 绝对的黑暗降临了。
在这黑暗中,两盏巨大的黑火,在我的头顶上方亮起。
那是眼睛。 一双属于巨人的眼睛。
“你”
一个低沉、宏大、却又带着我无比熟悉的语调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一只覆盖著黑色晶体装甲的巨大手掌,从我身后伸出。 它没有去挡那把光剑。 而是直接一把抓住了那个“百夫长”的脑袋。
就像是一个成年人抓住了一个手办玩偶。
“你想对我爸爸做什么?”
咔嚓!!!
那个声音落下的一瞬间。 巨大的手掌猛地收紧。
那台不可一世的战争机器,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脑袋直接被捏爆了。 火花四溅,零件横飞。
巨大的无头残骸倒在我面前,砸起一片尘土。
我呆呆地抬起头。
借着残骸燃烧的火光,我看清了那个站在我身后的身影。
那是角落里那具黑色泰坦。 此刻,它“活”了。
它高达十米,通体漆黑,流线型的装甲上流动着紫色的能量纹路。它的背后悬浮着一圈黑色的光轮,散发著吞噬一切的气息。
它低下头。 那双巨大的、燃烧着黑火的眼睛,正温柔地注视着脚下渺小的我。
“爸爸。”
巨大的泰坦开口了。 声音虽然经过了机械合成,变得震耳欲聋,但那语气里的依赖和委屈,分明就是我的儿子。
“我换新衣服了。”
“这件衣服很强壮。”
我张大了嘴巴,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流下来。
“明明?”
“是我。”
泰坦明明转过身,看向前方那密密麻麻的机械大军。
那双温柔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暴虐的黑洞。
“就是你们吵到我睡觉?”
“还打伤了我爸爸?”
嗡————————
泰坦背后的黑色光轮猛地旋转。 它伸出右手,虚空一抓。
一把由纯粹的暗物质凝聚而成的黑色巨镰,出现在它手中。
“死刑。”
轰!!
黑色的身影消失了。 那是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
下一秒。 它出现在了怪兽群的中央。
巨镰横扫。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都被吞噬了。
只有一道巨大的半月形黑色裂缝,在战场上划过。
被裂缝扫中的一切——无论是坚硬的岩石卫士,还是敏捷的蜘蛛,甚至连空间本身,都在一瞬间被抹除了。
就像是用橡皮擦在画纸上擦过一样。 上百只硅基怪兽,瞬间消失,连残渣都没剩下。
“吼?!”
剩下的怪兽终于感到了恐惧。哪怕是只有程序的它们,也本能地想要后退。
“跑?”
泰坦明明冷笑一声(那声音简直是地狱的回响)。
它抬起脚。
轰隆!!
一脚踩下。 大地崩裂。黑色的冲击波扩散开来,将剩下的几百只怪兽全部震成了粉末。
战斗结束了。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世界安静了。
那尊巨大的黑色泰坦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慢慢地散去了手中的巨镰。 它转过身,一步步走回金字塔门口。
每走一步,大地都在颤抖。
它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
即便跪下,它也有一层楼那么高。
它小心翼翼地伸出那根巨大的手指,轻轻地、像是怕碰碎我一样,碰了碰我的肩膀。
“爸爸。”
“我不疼了。”
“而且我现在可以保护你了。”
我看着这尊钢铁巨神。 又看向大厅深处。
在那根光柱下,苏红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小小身影。 那是原本的明明(肉身)。
此时的肉身明明,头发变成了纯净的金色,睡得很安详。他体内的黑日人格已经被剥离,只剩下了纯粹的“太阳”神性。
而眼前的这个大家伙 就是被剥离出来的“黑日”人格。
一个灵魂,两个身体。 一个在光里当天使。 一个在暗里当魔神。
我扶著断裂的肋骨,艰难地站起来,把手按在泰坦那冰冷而巨大的手指上。
“好样的,儿子。”
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但我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这衣服真帅。”
“比你爹当年买的那件皮夹克帅多了。”
泰坦明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虽然看起来有点恐怖)。
“那当然。”
“我是黑铁城的二当家嘛。”
我转过头,看向苏红。
苏红正抱着那个小小的金色明明,对我微笑。 她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了,仿佛随时会消失。
“看来,手术很成功。”
“双子星系统完美!这简直是艺术!!”
“沉默,你创造了一个奇迹。”
我没理他。 我只是看着这一家子。 变成了柱子的老婆。 变成了巨人的大儿子。 昏睡不醒的小儿子。 还有一个满身是血、只有一条烂命的房东老爸。
这大概是全世界最奇葩、最硬核的家庭组合了。
“走吧。”
我拍了拍泰坦的手指。
“回家。”
“等你弟弟醒了,咱们一家四口”
“好好吃顿饭。”
虽然我知道,苏红吃不了饭。泰坦也吃不了饭。 但这不妨碍我做一个梦。
在这该死的地心深处,在这绝望的末世里。 只要还能做梦,人就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