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盾号驾驶舱。
深度:-3500米(地幔软流层空腔)。 舱外温度:1200c。
如果你没见过地狱,往窗外看一眼就知道了。
之前的岩石隧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到无法探测边界的地下空腔。
这里没有陆地,只有海。 一片由熔岩组成的、暗红色的、粘稠的岩浆海。
巨大的热浪翻滚著,时不时炸开一个几十米宽的气泡,喷出带毒的硫磺烟柱。穹顶上倒垂著巨大的黑曜石钟乳石,像是一把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地盾号收起了钻头和履带,启动了底部的反重力浮力囊(利用磁悬浮原理对抗地磁),像一艘潜水艇一样,悬浮在这片火红的岩浆海面上。
“空调空调坏了吗?”
王德发趴在地板上,像条死狗一样吐著舌头,浑身被汗水浸透。
尽管隔热层全开,舱内的温度依然飙升到了50度。
“冷却系统过载。”
“这里的环境辐射太强了。地盾号撑不了太久。最多两小时,我们的电子元件就会开始融化。”
“那东西在哪?”我擦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汗,问道。
“在那儿。”
明明突然指著窗外。
不需要雷达。 肉眼就能看见。
在前方大约一公里的岩浆海中央,有一座黑色的孤岛。 那是一块巨大的、未被融化的原生金刚石(黑钻)。
而在那座黑钻岛的顶端,长著一株奇异的东西。 那是一朵巨大的红色莲花。它由某种耐高温的晶体构成,花瓣一张一合,正在贪婪地吸收著周围的热能。
而在花蕊中央,有一团熟悉的紫光在跳动。
“是苏红的信号!!”
小林激动地大喊。
“那是她留下的‘信标’!里面肯定有指引我们去地心的地图!”
“别高兴得太早。”
送葬人冷冷地泼了盆冷水,他指著黑钻岛的下方。
“那是人家的鱼饵。”
哗啦——!!!
岩浆海面突然炸开。
一个庞然大物从红色的浪潮中升起。
那是一只黑曜石利维坦。微趣暁说 追最新璋結 它的体型比地盾号还要大三倍。全身覆盖著厚重的黑色鳞片,那是经过万年高压形成的天然装甲。它的背脊上长满了像火山一样的喷气孔,正在喷吐著蓝色的火焰。
它盘踞在黑钻岛周围,那一双像探照灯一样的黄色竖瞳,死死盯着闯入领地的我们。
“吼——!!!”
它张开嘴,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声波在封闭的空腔里回荡,震得地盾号剧烈摇晃,警报灯狂闪。
“它是这片岩浆海的霸主。”快速分析,“那朵‘地心莲’是它的能量来源,也是它的逆鳞。”
“能不能轰死它?”我问。
“不可能。”送葬人摇头,“它的鳞片硬度超过金刚石。除非你有核弹,否则给它修脚都不够。”
“那怎么搞?直接把船开过去抢?”王德发叫道。
“船过去就炸了。”
我看了一眼那只巨兽,又看了一眼那朵近在咫尺的莲花。
强攻不行。 那就只能智取。
“小林,把舱内的耐热服拿出来。要那套最高级的eva(舱外活动)工程服。”
我一边脱掉湿透的外套,一边下令。
“沈哥,你要出去?!”小林惊呆了,“外面是一千两百度!就算有防护服,你也只能坚持十分钟!而且那是个怪兽!”
“我去引开它。”
明明的童声突然响起。
他坐在副驾驶位上,那只黑色的右眼正在微微转动。
“它怕黑。”
明明指著那只浑身冒火的利维坦。
“它虽然很烫,但它的灵魂很怕冷。”
“爸爸,我去吓唬它。你趁机去偷花。”
我看着明明。 又看了看那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好。”
我没有犹豫。 在这个团队里,信任就是把命交给对方。
“明明,别逞强。只要拖住它五分钟。”
“送葬人,你负责开火掩护。不用打疼它,打眼睛,打嘴,恶心它就行。”
“小林,把船靠过去。保持距离,随时准备接应。”
五分钟后。地盾号气闸舱。
我穿上了那套笨重的银色耐热工程服。这玩意儿像个铁皮罐头,重达一百公斤,但也只有它能让我在火海边上多活几分钟。
背上喷气背包。 腰间挂上钛合金抓钩。
嗤——
气闸门打开。
一股让人窒息的热浪瞬间包裹了我。即便有冷却系统,我依然感觉像是跳进了一个烤箱。
“动手!!”
我在通讯器里大吼。
“喂!大泥鳅!!”
明明的声音通过地盾号的扩音器,被放大了无数倍。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的黑色精神波从车头爆发。
明明释放了“黑日”的威压。 在利维坦的感知里,眼前那个小小的铁盒子里,突然钻出了一只比它还要巨大、还要恐怖的深渊巨口。
“吼?!”
利维坦被吓了一跳。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这只在岩浆里泡了一辈子的怪兽本能地感到了畏惧。
它转过巨大的头颅,对着地盾号发出了威胁的低吼,身体离开了黑钻岛,试图驱赶这个看不见的“强敌”。
“就是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启动了背后的喷气背包。
轰!
我像一颗银色的子弹,从地盾号的气闸舱射出,飞越了几十米宽的岩浆海面。
脚下的岩浆在翻滚,热气蒸腾。 只要喷气背包稍微故障一下,我就会变成一缕青烟。
啪嗒!
我的金属靴子重重地踩在了黑钻岛的岩石上。
鞋底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哪怕是黑钻,在这里也被烤得滚烫。
“快!快!快!”
我只有几分钟。
我手脚并用,在这座光滑如镜的黑色岛屿上狂奔,冲向顶端那朵发光的莲花。
越靠近莲花,温度越高。 我的面罩开始报警,视野边缘出现了红色的警告框。
【警告:外部温度1300c。
终于。 我站在了那朵“地心莲”面前。
它很美。 花瓣像是由红宝石雕刻而成,中间的花蕊是一颗紫色的晶体,正在有节奏地搏动,像是一颗心脏。
我伸出机械臂,想要摘下它。
吼————!!!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怒的咆哮。
利维坦反应过来了。 它发现那个“恐怖的敌人”只是个幻象,或者是某种精神干扰。 而它最珍贵的宝物,正在被一只小蚂蚁偷窃。
它不管地盾号了。 它猛地调转巨大的身躯,张开那张足以吞下一辆卡车的巨嘴,向着黑钻岛扑来。
“沉默!!快跑!!它回去了!!”送葬人在频道里大吼。
我还没把花摘下来! 这花根部连着黑钻,硬得像铁!
“给我断啊!!!”
我拔出腰间的高频振动匕首,对着花茎狠狠切了下去。
嗡——咔嚓!
花茎断了。 紫色的光芒瞬间爆发。
我一把抱住那朵半人高的莲花。
此时,一片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我。 我抬起头。 利维坦的那张巨嘴已经到了头顶,我甚至能看清它牙缝里挂著的岩浆滴。
躲不掉了。
“明明!!”
我闭上眼大喊。
“不许吃我爸爸!!!”
一声稚嫩却狂暴的怒吼。
轰!!
一道黑色的光柱,直接从地盾号上射出,跨越了岩浆海,精准地轰在了利维坦的脑袋上。
这不是幻象。 这是实打实的重力冲击。
利维坦那庞大的身躯被这一击打得猛地一歪,脑袋重重地砸在了黑钻岛的边缘。
崩!!
碎石飞溅。 整个岛屿都在剧烈震动。
趁著这一瞬的空隙。
“起飞!!”
我启动了喷气背包的最大功率。
整个人抱着莲花冲天而起。
“接住我!!”
我向着地盾号飞去。
利维坦晃了晃脑袋,彻底暴怒了。它从岩浆里跃起,像一条捕食的鲨鱼,一口咬向空中的我。
距离地盾号还有十米。 我的燃料耗尽了。
我开始下坠。 下面就是张开的巨嘴。
唰!
一条黑色的锁链(那是送葬人的武器,他用铁链把断刀连起来了)从气闸舱飞出。
精准地缠住了我的腰。
“给我过来!!”
送葬人和老赵两个人死死拉住铁链,猛地一拽。
我就像是被钓起的鱼,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利维坦的利齿。
咔嚓!
利维坦一口咬空,牙齿撞击发出巨响。
我重重地摔进了气闸舱。
“关门!!”
气闸门轰然关闭。
“全速下潜!!”
地盾号的引擎发出一声哀鸣,所有的动力都输送到了推进器上。
我们像是一枚鱼雷,一头扎进了岩浆海的深处,钻进了一条狭窄的海底裂缝。
咚!咚!
身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利维坦庞大的身躯卡在了裂缝口,进不来。它只能在外面无能狂怒,搅动着岩浆。
“呼呼”
我躺在滚烫的地板上,刚才那一摔让我感觉背都要断了。 但我怀里,依然死死抱着那朵地心莲。
此时,离开了高温环境,那朵莲花的花瓣缓缓打开了。
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花蕊。 也不是晶体。
那是一个全息投影装置。
滋滋——
装置自动启动。 一道紫色的光束投射在天花板上。
苏红的身影(或者说是她三年前留下的影像)出现在半空中。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沉默。” “如果你能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到了莫霍界面。” “别停下。” “继续向下。” “在地幔的深处,有一座从未被人类发现的城市——‘硅基文明遗址’。” “我在那里等你。” “还有带上明明。” “他不仅是钥匙” “他也是解药。”
影像消失。 只留下那个投影装置,变成了一块半透明的水晶板。 板上刻着复杂的地图。
车厢里一片死寂。
“硅基文明?”,手都在抖,“那是传说中的‘变形金刚’?”
“不。”
我看着那块地图。
“那是地球原本的主人。”
“我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地球的主宰。”
“其实我们只是住在人家天花板上的租客。”
我站起身,把水晶板插入控制台。
“坐稳了。”
“我们要去见见”
“真正的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