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城地下，废弃地铁19号线终点站。
深度：地下120米。 当前温度：-5c（恒温）。
“哐当——”
生锈的铁闸门被千斤顶硬生生地撑开。
一股陈旧的、混合著霉味和铁锈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我调整了一下头顶的矿灯，率先钻了进去。身后跟着背着巨大工具包的小林、提着标本箱的[药剂师]，以及牵着我的手、一脸好奇的明明。
至于王德发，他被一根绳子拴著腰，像条探雷犬一样走在最前面。
“沈、沈城主”王德发声音发颤，手里的手电筒乱晃，“就是这儿了。以前地下城的人就是从这儿运货的。但这条路听说闹鬼。”
“少废话。”我在后面踹了他一脚，“在这末世里，鬼是保护动物。人比鬼可怕多了。”
这里是旧时代的地铁19号线。 它是这座城市挖得最深的一条线，也是大撤退时并未完工的一条“断头路”。
矿灯的光束扫过四周。
站台依然保持着三年前的样子。 墙上还贴著褪色的房地产广告：“首付三万，给您一个五星级的家”。 自动售货机里的饮料已经冻成了冰坨。 地面上散落着各种鞋子、行李箱，那是人们惊慌逃窜时留下的。
但这里没有人。 也没有尸体。
“奇怪。”小林看着手中的生命探测仪，“这里太干净了。连只老鼠都没有。”
“因为都被吃光了。”
那是菌丝。
“看墙上。”把矿灯照向隧道深处。
我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隧道的墙壁、穹顶，甚至铁轨上，都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像棉絮一样的灰白色菌毯。
而在那些菌毯之中，包裹着一个个人形的轮廓。
他们保持着奔跑、摔倒、或者互相拥抱的姿势，被菌丝严丝合缝地裹住，变成了和墙壁融为一体的浮雕。
“是‘真菌人’。”眼神狂热，“这是苏红那个级别的菌株衍生物。它们不需要进食，只需要吸收地热和辐射。它们把这些死人当成了培养基。”
“它们活着吗？”小林问。
“处于一种‘薛定谔的死’。”敲了敲一个“雕像”的脑袋，发出空洞的回声，“肉体死了，但神经系统可能已经被菌丝接管了。如果我们吵醒它们，它们可能会起来请我们跳舞。”
“那就轻点走。”
我压低声音。
“明明，别碰那些东西。”
明明乖巧地点点头，但他那双异色的眼睛（左眼金，右眼黑）却死死盯着隧道深处。
“爸爸。”
他小声说。
“那个洞里有风。”
“是很热的风。”
“那是地热。”王德发赶紧邀功，“入口就在前面！那有个隐藏的维修井，里面停著‘地盾号’！”
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过这片死寂的真菌墓地。
脚踩在菌毯上，发出软绵绵的“咯吱”声，就像踩在雪地上，又像是踩在腐肉上。
走了大概五百米，前方出现了一堵巨大的塌方墙，堵死了去路。
“路断了？”我皱眉。
“没断！没断！”王德发跑到旁边的一个员工休息室门前，熟练地撬开门锁，露出了里面的一部货运电梯。
“这是工程梯，直通地下停机坪。”
我们挤进电梯。
吱嘎——
随着缆绳的呻吟，电梯开始下降。
数字在跳动。 -150米-200米-300米。
终于，电梯停了。 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热浪涌了进来。
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所有人都震撼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岩壁上，镶嵌著无数发光的晶体，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溶洞的中央，停泊著一辆钢铁巨兽。
那是一辆全长超过五十米、车头装着巨大螺旋钻头的重型列车。 它的车身由厚重的铅板和耐热合金打造，履带比人还高。车身上喷涂著模糊的字样：【地下城开拓军团 - 地盾号 03机】。
这就是我们要坐的车。 一辆能钻进地狱的列车。
“乖乖”小林摸著车身冰冷的装甲，“这玩意儿是核动力的吧？这钻头能钻穿金刚石吗？”
“它能钻穿地壳。”
“这是为了在大撤退前寻找地核能源而建造的。里面有完备的维生系统、循环水系统，甚至还有武器库。”
“还能开吗？”我问。
“能源是满的。”按下一个按钮，车内瞬间亮起了红色的应急灯，“但系统被锁死了。需要高级许可权。”
“许可权？”
我看向王德发。
王德发苦着脸：“别看我，我就是个拉皮条的，哪有这玩意儿的钥匙。”
“我有。”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明明走到控制台前。
他不需要钥匙，也不需要密码。 他伸出那只布满金色纹路的小手，按在了红色的启动按钮上。
滋——
一股金色的电流顺着他的手掌流入控制台。
屏幕上的红色【locked】字样，瞬间变成了绿色的【aess granted】（访问通过）。
【识别成功。】 【欢迎回来，领航员：皇族-序列001。】
轰隆隆——！！！
沉睡了三年的钢铁巨兽，苏醒了。 巨大的钻头开始缓慢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上车！！”
我大吼一声。
“目标：地心！！”
地盾号内部，驾驶舱。
随着巨大的震动，这辆钢铁列车缓缓驶入了前方那条深不见底的倾斜隧道。
黑暗瞬间吞没了我们。
只有车头的探照灯，照亮了前方不断后退的岩层。
深度：-1000米。
这里已经听不到地面的任何声音了。 只有钻头粉碎岩石的轰鸣声，以及车体受到挤压发出的嘎吱声。
“爸爸。”
明明坐在副驾驶位上（那是特意给他留的“宝座”），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漆黑的岩壁。
“妈妈就在下面吗？”
“嗯。”
我坐在他身边，点了一根烟（车内有空气循环系统）。
“她在等我们。”
“那”明明犹豫了一下，“如果妈妈不认识我了怎么办？就像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一样。”
我吐出一口烟圈。
“那就重新认识。”
“就像我和你一样。”
咚！
就在这时。
车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地砸在了车厢上。
紧接着，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挠声。
滋啦——滋啦——
像是锋利的爪子在刮擦金属。
“什么东西？！”小林吓得跳了起来，“这里是一千米的地下！哪来的生物？”
“警报！！”
“车顶有热源反应！数量很多！”
王德发尖叫道。
“它们是吃铁的！它们能分泌强酸，融化装甲！快！快开起电击网！！”
我一把按下面前的红色按钮。
噼里啪啦！
车身表面的高压电网瞬间启动。
但这似乎并没有吓退上面的东西。 相反，那抓挠声变得更大了，甚至伴随着某种沉闷的撞击声。
砰！！
驾驶舱上方的观察窗（那可是十厘米厚的防弹玻璃），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一张脸贴在了玻璃上。
那不是虫子。 那是一张惨白的、没有眼睛的人脸。
它长著像七鳃鳗一样的圆形口器，里面布满了旋转的利齿。它的身体像蚯蚓一样细长，但却长着人类的手臂。
它正在用那个口器，疯狂地啃食著玻璃。
咔擦——
裂纹扩大了。
“这不是虫子！！”
我拔出刀。
“这是住在石头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