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方舟,第19号巷道。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机械义肢撞击地面的铿锵声。
那是几十个手持利器的皈依者,还有三只像猎犬一样四肢着地的变异体,正沿着满是污水的巷道疯狂追赶。
“死胡同!沈哥!前面是死胡同!”
冲在最前面的小林发出绝望的尖叫。
在我们面前,是一堵高达十米的混凝土高墙,墙上布满了带电的铁丝网。墙下堆满了垃圾和残肢断臂,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无路可逃。
“该死。”
我停下脚步,转身,将那把已经发烫的左轮手枪对准了巷口。
老赵把苏红放在垃圾堆上,捡起一根生锈的钢管,喘著粗气站在我身边:“沉默,看来咱们这次真要交代在这儿了。这城里的怪物实在太多了。”
“怕什么。”
我冷笑一声,大拇指按住了那枚金色镜片。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巷口的人影越来越近。领头的是一个把下半身改造成履带的怪人,手里挥舞著一把嗡嗡作响的链锯。
“在那儿!!那个女人在那儿!!”
履带怪人兴奋地大吼,履带碾过污水,全速冲了过来。
“去死吧!!”
我举起枪,准备激发镜片里的最后一点能量,来个同归于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哐当!
我们脚边的那个不起眼的生锈井盖,突然被人从下面顶开了。
一只脏兮兮的手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脚踝。
“不想变烧烤就跳下来!快!”
一个压得很低的男声从井盖下传来。
我愣了一瞬。
那是人类的声音。没有变异,没有电子合成音,纯粹的人声。
我看了一眼冲过来的链锯怪人,又看了一眼脚下的黑洞。
“跳!”
我一把将苏红推了下去,然后一脚踹在老赵屁股上把他踹下去,最后拉着小林,纵身一跃。
噗通!
我们跌进了一滩冰冷刺骨的脏水里。狐恋文茓 已发布醉新璋結
头顶上方,那个井盖被迅速合上。
几乎是同时,我听到了上面传来链锯切割井盖的刺耳火花声,以及那个怪人的怒骂声。
“跑哪去了?!刚才还在!”
“搜!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声音被隔绝了。
这里是漆黑的地下世界。
一股比地面上还要浓烈的霉味和铁锈味钻进了鼻孔,但唯独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焚香紫烟味。
“咳咳”
小林从水里爬起来,刚想打开手电筒。
“别开灯。”
那个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惕和冷漠。
“这里有趋光性的‘盲眼猎手’。开灯就是找死。跟着我的脚步声走。”
黑暗中,那个影子转身就走。
我握紧了枪,凭借著微弱的夜视能力(或者说是长期在末世锻炼出的直觉),拉起湿漉漉的队友,跟了上去。
我们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里绕了大概二十分钟。
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到处都是分岔口和死路。如果不是有人带路,我们早就迷失方向了。
终于,前面的影子停了下来。
他在墙壁上摸索了一阵,敲出了三长两短的节奏。
轧轧——
墙壁上的一块石砖移开,露出了一道隐蔽的铁门。
门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洒了出来。
那不是冷冰冰的霓虹灯,而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泡发出的光。温暖,真实。
“进来吧。欢迎来到‘老鼠窝’。”
那人走了进去。
我也跟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我微微有些惊讶。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防空洞。里面大概生活着五六十个人。
他们穿着各种拼凑起来的旧衣服,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煮著稀薄的米粥。这里虽然简陋、肮脏,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闪烁著一种地面上那些奴隶所没有的东西——
桀骜。
看到我们进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射了过来。警惕,审视,但不带杀意。
“把枪收起来。”
带路的那个人转过身,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只有一只镜片的金丝眼镜,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的白大褂已经变成了灰色,口袋里插满了各种颜色的试管和注射器。
他看起来像个疯狂科学家,又像个落魄的医生。
他盯着我,那只独眼闪烁著精光。
他叫出了我的id。
我心头一跳:“你是谁?”
男人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笑了:
“我是要在你尸体上收标本的人。”
原来是他。
那个在公频里说要收购伪人尸体,并且知道“收割者”死讯的人。
“你怎么知道是我?”我问。
“很简单。”
“全城都在通缉一个带着‘皇族幼体’和‘先知遗物’的疯子。很浓的、烧焦了的[先知]味儿。”
他凑近我,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啧啧啧真的是那老东西的镜片。你居然把他炸了?干得漂亮。我早就想把那装神弄鬼的老灯泡给解剖了。”
这是一个疯子。 但他显然是站在我们这边的疯子。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我开门见山,“那你应该也知道,我现在是全城公敌。你救我,不怕那个‘牧师’找你麻烦?”
“怕个球。”
“我们本来就是死对头。‘牧师’那个神棍,要把全人类都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美其名曰‘机械飞升’。”
“而我们”
他张开双臂,指著这满屋子的难民。
“我们是坚持要做‘人’的顽固派。”
“我们是下水道里的老鼠。虽然脏,虽然躲躲藏藏,但我们的血是热的,脑子是自己的。”
这番话,倒是有点血性。
“直说吧。”我看着他,“你救我,想要什么?”
“我要她。”
他指著苏红。
“一个活着的、正在变异的‘工蜂母体’。这可是无价之宝。”
“牧师想要她,是为了孵化那个皇族。而我想要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绿色的针剂。
“是为了研制出能杀死那个皇族的毒药。”
气氛瞬间凝固。
老赵挡在苏红面前:“不行!她是我们的伙伴!虽然她疯了,但不能给你做实验!”
“到时候,她会先把你们这几个‘伙伴’吃掉,作为产后的营养品。”
“我是在救你们。”
老赵还要争辩,我拦住了他。
“治好?不可能。那是不可逆的基因污染。”
“但我能抑制她。让她保持现状,甚至让她体内的连接反向作用于那个皇族。”
“你是说”我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利用她,找到那个皇族?”
“宾果。”
“现在那个皇族——也就是你们说的‘明明’,应该已经和牧师接触了。甚至可能已经进入了‘圣塔’的顶层。”
“如果让它们完成融合仪式,整个第七区都会变成地狱。牧师会利用皇族的力量,控制所有的伪人,发动总攻。”
“我们必须在仪式完成前,杀上去。”
杀上去。 说得轻巧。
“怎么杀?”我问,“那座塔有重兵把守,还有能量护盾。我们就这几条枪,还没靠近就被打成筛子了。”
“正面肯定不行。”
那是诺亚方舟的地下管网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弯曲的红线,一直延伸到那座代表“圣塔”的中心点。
“但我们是老鼠。老鼠有老鼠的路。”
“在这座城市的下面,有一条当初修建地铁时废弃的‘排污主管道’。它直通圣塔的基座。”
“那里没有守卫,因为那里充满了高浓度的变异真菌。”
“我有进入那里的解毒剂。但我缺一个能打的保镖,和一个能炸开基座大门的爆破手。”
“我看过你在服务区的战绩。那个把‘雪人’融化成蒸汽的操作,很骚。”
“怎么样?合作一把?”
“你出人,我出技术。我们一起钻进那个神棍的屁股眼,给他来个中心开花。”
我看着那张地图,又看了看手里那枚逐渐冷却的镜片。
这是一个自杀式的计划。 但这也是唯一的生路。
留在地面必死。躲在这里也会被搜出来。 只有进攻。
“成交。”
我伸出手。
“但是,苏红必须活着。她是我的‘砖’。”
“只要她还没变异成怪物,她就是你的砖。”
“不过”
他突然把脸凑近我,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极其诡异。
“那个答案,我也知道一点。”
“你想知道,为什么牧师那么执著于那个皇族吗?”
“因为那不仅仅是力量。”
“那是一把钥匙。”
地心之门?
如果太阳是卵,那地球是什么?
难道地球是那个孵化者的餐桌?
“整顿装备。”
我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不管门后面是什么,先把那个神棍的头拧下来再说。”
“小林,把所有能用的炸药都找出来。” “老赵,给苏红喂点水。”
“带路吧,地头蛇。”
“让我们去给那个‘牧师’看个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