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笔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那种极其轻微、却又莫名刺耳的“沙沙”声。餿飕晓说网 免费跃毒
最后一笔落下。
江舟把笔帽扣上,“啪”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顶层会议室里,像是一记惊堂木,瞬间敲碎了凝固的空气。
“老江,你真想好了?”
坐在对面的合伙人王凯,盯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手里那根还没点的雪茄被捏得变了形,显然是还没从震惊里缓过劲来。
“公司马上就要启动ipo了,这一轮融资过后,你手里的这百分之五,起码值这个数。”
王凯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在江舟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五千万啊!现金!你是疯了还是傻了?这时候套现离场,去过什么什么狗屁田园生活?”
江舟靠在人体工学椅的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一瞬间,他没觉得心疼,只觉得那股缠绕了他整整三年的、像高频电流一样的耳鸣声,终于消停了那么一点点。
“老王,钱是个好东西。”
江舟笑了笑,笑容里透著一股子深不见底的疲惫,“但我怕我拿着这笔钱,最后只能去买最好的icu病房。”
王凯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江舟。
三年前,他们一起创业的时候,江舟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首席架构师,眼神亮得像两把刀子。可现在呢?
不到三十岁的人,眼底全是红血丝,脸色惨白得像张a4纸。
那是一种被城市、被kpi、被无穷无尽的深夜会议榨干了精气神的状态。
“行了,别劝了。”
江舟站起身,推开那份价值连城的协议,动作轻得像是在推开一张废纸,“今晚的庆功宴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好。我得书城 免沸粤黩”
“不是,老江,你这就走了?大家都在外面等著给你敬酒呢”
“走了。”
江舟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走出充满冷气的写字楼大堂,热浪扑面而来。
正是深秋的下午,cbd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眼的阳光。
街道上车水马龙,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挂著那种既焦虑又麻木的神情。
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外卖电动车的急刹声、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的洗脑广告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泔水,兜头浇了下来。
江舟站在路边,那种窒息感又来了。
他松了松领带,大口呼吸著浑浊的尾气,却觉得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再见。”
他低声说了一句。
不知道是对这栋大楼,还是对过去的自己。
回到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已经是傍晚。
二百平的大平层,落地窗外就是璀璨的江景。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奋斗终点,但在江舟眼里,这更像是一个精致的牢笼。
屋里很冷清,甚至有点像样板间。
除了那张床和电脑桌,其他地方几乎没有生活的痕迹。
江舟从储藏室里拖出一个磨损严重的军绿色登山包。
这还是大学时候买的,那是他最穷、但也最快乐的日子。
开始收拾行李。
衣柜门打开,一排排定制的西装、衬衫,按照色系整齐排列。
每一件都剪裁得体,每一件都价格不菲。
江舟的手指在那些昂贵的面料上滑过,最后停了下来。
他一件也没拿。
这些衣服是穿给客户看的,是穿给投资人看的,唯独不是穿给他自己看的。看书君 已发布最歆蟑結
他转身,从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了几件洗得发白的棉t恤,两条耐磨的工装裤,还有那件防水冲锋衣。
“呼”
把这些旧衣服塞进包里的时候,江舟竟然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接着是书房。
桌上摆着几块名表,江舟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架角落的一个铁盒子上。
打开铁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半旧的十孔布鲁斯口琴。
琴身的镀铬层已经有些脱落了,露出了里面的黄铜色。
江舟拿起来,放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
这是爷爷留给他的遗物。
小时候在乡下,爷爷是护林员。
夏天的晚上,爷爷就坐在林子边的石头上,吹这把口琴。
江舟就躺在旁边,看着漫天的星星,听着林子里的虫鸣和风声。
那时候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一片林子;那时候的世界又很大,大到能装下所有的幻想。
“爷爷,我要回去了。”
江舟用拇指摩挲著琴身,轻声呢喃。
他把口琴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了登山包的最内侧夹层。
然后是一本泛黄的生物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植物和动物的习性,那是他大学时代的“宝藏”。
最后,他走进了厨房。
这可能是这个家里最有烟火气的地方了。
江舟拔出了刀架上那把厚重的中式菜刀。
刀刃锋利,那是他无数次深夜解压磨出来的。
“这把刀得带上,以后吃饭全靠它了。”
江舟自言自语,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一个小时后。
收拾完毕。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那些代表着身份、地位、财富的东西,统统被他留在了身后。
他把公寓的钥匙和那张还没怎么刷过的门禁卡,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这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像是某种仪式的终结。
江舟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繁华的夜景。霓虹灯闪烁,如同流动的欲望之河。
“挺美的。”他评价道,“但不属于我。”
关灯,关门。
凌晨四点。
这座号称“永不眠”的城市,终于短暂地陷入了沉睡。
环卫工人的扫帚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偶尔有几辆计程车像幽灵一样滑过。
地下车库里,江舟发动了一辆二手的长城皮卡。
这车是他半个月前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花了不到三万块。车漆有点划痕,发动机声音也有点粗糙,但胜在皮实、底盘高、能装。
“轰——”
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身微微震颤。
这种原始的机械震动感,顺着方向盘传到江舟的手心,让他那颗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突然踏实了下来。
挂挡,给油。
皮卡车冲出了地库,冲进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车载收音机虽然老旧,但音质还凑合。
江舟随手拧开,电台里正好在放许巍的《蓝莲花》。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沧桑的嗓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
江舟摇下车窗,微凉的夜风灌了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外,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车子上了高架,一路向东。
那是海的方向。
后视镜里,那座钢铁森林般的城市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被黑夜吞噬。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像电流一样流遍全身。
就像是背着一块巨石走了太久太久,突然有人帮你卸了下来。
那一瞬间,甚至会觉得身体轻飘飘的,有点不真实。
“自由了。”
江舟把那根没点的烟扔出窗外,对着空旷的高架桥大喊了一声:“老子自由了!”
声音被风扯碎,散落在黎明里。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音。
不像是平时那种尖锐的耳鸣,而是一种很温润、很空灵的声音,就像是水滴落在深潭里。
【滴】
【检测到宿主精神状态趋于稳定,环境契合度提升。】
【地球生态记录仪,正在初始化】
江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
皮卡车在路面上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方向盘。
“又幻听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苦笑着摇摇头,“看来是真的累坏了,连系统流小说的幻觉都出来了。”
他并没有太在意。
对于一个常年被焦虑和神经衰弱折磨的人来说,偶尔听到点奇怪的声音,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此时,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微弱的晨光穿透云层,洒在高速公路的尽头。
路牌上写着:前方到达——南海港口。
江舟重新踩下油门,皮卡车像一头挣脱了缰绳的野马,迎著那道光,轰鸣著冲了过去。
不管脑子里的声音是什么。
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谁的乙方,不再是谁的员工。
他是江舟。
一个要去听听地球心跳的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