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难竟然都出来了。”
肖玲还在整理今天的接诊单。
金绮梦刚刚走出诊室大厅,就看见司律从电梯走出来,接她下班。
二人来到行政官办公室,司律很贴心的给她打开了今天的午餐。
是炖煮软烂的牛肉豆子和……死面饼。
金绮梦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胃开始叫嚣了。
这几样凑到一起,真的很难消化。
但她不会做饭,司律又是堂堂第九十九黑塔行政官,自然不能期盼太多,有的吃就很好了。
把死面饼撕开浸泡在牛肉炖豆子的汤汁里,金绮梦就把看见陈渡难的事说了出来。
司律的反应看起来好像很严肃。
金绮梦不解:“怎么了?我昨天就说过,地牢根本困不住他们。”
司律:“不是这个原因。你知道陈渡难是被厄运之神注视过的哨兵吧。”
金绮梦点点头,顺手用叉子戳了戳冒头的硬饼子,企图让它在牛肉汤里泡的更软一些。
“陈渡难从不会轻易出现在外人面前。每次他出现,都意味着将会有厄运和灾难发生。”司律看见了金绮梦的动作,微微蹙眉。
看来白塔那边花钱学习的菜谱也不是那么靠谱,他的小向导虽然之前都快饿死了,但吃饭看起来还是很挑剔的样子。
“啊?这么灵验吗?”
“厄运之神的名字不是假的。吃完饭,我将会全面戒严第九十九号黑塔堡垒,且加强对周边的防御设备。”
“因为他出来就要大动干戈?”
“不是因为他出来,而是灾难即将降临。绮梦,宁可信其有。外面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好。”
“污染加重了?”
“不是,是变异种更多了。自从人类龟缩进各大堡垒,污染已经开始在逐步消退了。白塔附近在去年已经开始搭建种植大棚了,自然环境是在变好的。只是宇宙自然代谢时间会非常长,这个时间维度放在我们一代人的身上,根本不会感觉的变化。”
“变异种是什么?那还会有什么灾难?”
“变异的哨兵污染体、外星虫族,还有随处可见的变异动植物,这些都是变异种。严格意义上来说,哨向也算变异种,只是拥有理智,没那么容易发疯。”
“那怎么办?”
司律用刀叉撕开一块软肉,放到金绮梦的餐盘里:“放心。你先吃,我去开个小会。”
说完,司律就点开腕表:“甄岐,把纪忠实、邢多拓叫过来一趟。嗯……威正昆也喊出来。”
“是!”
金绮梦连忙道:“你们要谈论要事,我还是避开吧。”
“不用。天大的事也不可以影响到我的向导用餐。”
金绮梦:“……”
纪忠实和邢多拓是司律带来的老部下,如今一个掌管内务,一个为哨兵统领。而威正昆名义上是副行政官,实际上只分管哨兵巡逻征战等一系列外出事由,只听从司律一个人的命令。
原本第九十九号黑塔的领导班子已经在这一年时间里尽数替换裁剪,全都换上了司律的人马,他们就是司律管理第九十九号黑塔的左膀右臂。
没过多久,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司律道:“进。”
甄岐顶着那张特征明显的国泰民安脸,面无表情的走进来。
他那张脸,方方正正的,看起来就特别正直。
在他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高大的中年人,还有个很没正形的威正昆。
“见过行政官,您找我们——见过向导阁下!”
四人刚刚进来,就看见司律背对着他们,正在给桌子对面的一个漂亮小姑娘侍餐。
纪忠实和邢多拓,这二人金绮梦还没有见过,正想起来问好。
她可不觉得自己身份有多高贵。
可还没等她说点什么,他们竟然齐齐给她行了礼。威正昆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金绮梦,然后挠挠后脑勺,没好意思吱声,跟在几人后面。
嗯……看来向导地位,比想象中还高。
“大人们不用多礼,你们忙就好,不必管我。”
金绮梦有些紧张的想要站起来回礼,肩膀却沉甸甸的,被司律的手掌压住。
“安心吃饭。我们去沙盘那边谈事,不用担心。”
说完,大踏步走出去。
甄岐已经来到房间另外一侧打开了立体沙盘,很快,一个黑塔周遭缩小的真实地图投影出现。
金绮梦好奇的看着那个沙盘,就见司律在上面随手拉开,就能放大缩小,还能在虚拟地图上面标注范围和指令。
听说陈渡难出现后,几人面上都流露出了沉重之色,对司律的命令也都听的分外认真。
十几分钟后,金绮梦吃完了饭,打算回去休息,还没等开口,忽然看见地图上,位于黑塔外围一处沙丘上忽然红成一片。
甄岐的腕表响起来,黑塔外的警铃也响起。
金绮梦连忙趴在窗前往外望,就见高高的黑塔外围,一股蓝色的浓烟腾空射向天空。
甄岐听完立刻道:“第九十八号黑塔沦陷了!我们黑塔外围也出现了变异兽潮!”
五人又一次商量起了应对计划,几分钟后就敲定了详情。
其他人脚步匆匆敬礼离开,司律边走边带上帽子,来到金绮梦面前。
“开战了。要是有狂化士兵需要净化,你尽力而为,不用勉强。这都是我们作为哨兵的命运,不必给自己套上没必要的道德枷锁,明白吗?我可能需要忙上几天。这几天,让肖玲给你做饭吃。”
金绮梦忽然觉得有点心慌,一把握住司律的手。
司律顿住,嘴角扬起微笑,揉了揉金绮梦的头发。
金绮梦还是挤了过去,抱住他的腰身。
“平安回来。”
这还是金绮梦第一次这么主动。
司律被抱的有些愣住,好一会儿,才紧紧回抱住她,下巴搭在她的头顶蹭了蹭。
金绮梦就听见耳畔落下一声轻轻的“嗯”。
司律走后,金绮梦就趴在办公室的窗户向外看去。
就见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哨兵们整齐划一的走出了黑塔,伴着一辆辆军车,轰隆隆向荒原内走去。
“向导阁下,金老师!你在里面吗?”
肖玲在这个时候敲门来找她。
金绮梦刚一出来,就在走廊里看见了威廉。
“向导阁下,行政官大人临走前说,让您有事就来找我。我就过来看看。”
“威廉医生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名字就好。伤员大概什么时候能送回来?”
“大概率会是明天,我们有随队军医跟着的。绮梦不必担心,哨兵们的身体素质都很好,通常没那么容易受伤的。”
威廉笑眯眯的。
绮梦绮梦,小向导让我喊她的名字耶!
好好听,好好听,呜呜呜,这就是和向导说话的感觉吗?
“那,能知道是什么东西袭击过来了吗?”
“刚才的警报说是异兽潮。”
“异兽啊……”
金绮梦在前身记忆里使劲搜索,却始终想象不出什么样子。
“绮梦,你不用担心,异兽潮而已,黑塔的防御堡垒,对付这些东西轻而易举的。”
威廉嘴角乐的合不拢。
他又说了一遍小向导的名字哦。
不知不觉,他的精神体化作一只缩小版的麋鹿,在金绮梦身旁出现。
它想过来靠近金绮梦,但巨大的麋鹿角让它后退了两步,感觉很容易伤到小向导。
于是又缩小了两圈,直到变成了个抱枕那么大,这才哒哒哒跑过来,在金绮梦脚边来回打转,还不住的眯着眼睛去蹭金绮梦的腿。
鹿角缩小之后,变得非常迷你,金绮梦捞起它的前蹄,就抱在怀里。
小麋鹿的毛发非常整齐,短短的手感结实又柔软,温温热热的,金绮梦把手搭在它身上从头撸到尾,小麋鹿瞬间瘫软在她怀里,四肢软塌塌的,趴在她手臂上像是一只热得融化掉的鹿饼。
“哇!好可爱!鼻子湿漉漉的!太可爱了!”
金绮梦用手指点了点小麋鹿的鼻子,刚想和威廉说点什么,一抬头,就看见威廉靠在墙壁上满脸涨红,一脸仿佛被蹂躏过的模样。
金绮梦:“……”
妈呀!忘了这不是宠物,是哨兵的精神体啊!
她连忙把小麋鹿往威廉怀里一塞。
“哎呀对不起威廉医生,我忘记这是你的精神体了,对不起对不起!”
把人家抱在怀里从头撸了个遍,和被骚扰了有什么区别啊!
金绮梦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以后可别手这么欠了!
“没、没关系!绮梦,你、你可以随便摸的,我怎么都可以的……”
威廉脚都软了,抱着自己的精神体靠在墙上,看起来像喝多了似的。
金绮梦满脸歉意,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肖玲挽着手臂带着往前走。
一边走还一边不住的啐着:“威廉医生,你想什么美事呢!金老师我们快走,这人就是想趁行政官大人不在占你便宜!啐!”
在电梯即将关闭的一瞬间,肖玲还不忘伶牙俐齿的喊:“下次想要获得梳理,就去下面登记排队。堂堂黑塔医疗官竟然蹭免费的向导梳理!嘁,不害臊!”
金绮梦:“……”
是不是说反了啊?
明明是我占了人家便宜吧!
傍晚,司律还没有回来。
今天金绮梦让肖玲先行下班了,她没找人陪着,而是一个人踏入了地牢。
自从知道地下那十位根本不会受限于囚笼,金绮梦就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所畏惧感。
她这工作风险指数早在前身死亡的时候就已经飙到顶了,再危险,她也不至于现在就被害死。
除了自己,已经没人可以服侍他们了,希望他们积点德,别真把自己弄死。
打开三道大门,金绮梦一踏入地牢,忽地看见面前多了一个人。
他就坐在女仆房前的大厅里。
暗紫色的发丝很凌乱的趴在头顶,血红色的眸子闪烁着危险的光,面色苍白,在地牢的灯光下看起来像是鬼一样。
同样的满是血痕和破损的囚服,穿在他身上就像是天造地设的搭配。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夸赞,谁家好人看起来跟鬼似的。
金绮梦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就是因为陈渡难的出现,让司律如临大敌,外面也切实响起了变异兽警报。
难道,他真的会带来灾厄?
陈渡难看了眼金绮梦提着的东西,还有那辆空荡荡的小推车。
“今天只有这些?”
低沉,喑哑,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许久没有说过话了,腔调都变的有些古怪。
“什么?”
金绮梦还没反应过来,陈渡难就皱起眉头。
“肉呢?”
金绮梦:“……”
不是,昨天大神您躺在那一动不动的没吃到,现在来又管我要。
司律去打怪兽了,没人做饭,我炖的肉得能吃才行啊!
“没有,只有营养剂。”
陈渡难依旧皱眉,抬头看向她:“我今天看见你吃肉了。为什么不给我们也做一些?”
金绮梦:“……不是,你们都没什么事做,天天就偷窥我吗?”
金绮梦的声音刚落下,一个黑影眸光彩色闪烁,凭空出现:“谁偷窥你了?”
“徐星瀚?你也窥视我!”
空中冷冷又传来一句:“蠢货,不打自招。”
金绮梦觉得头皮都要炸了,这个强调这个冷冰冰的口气,不是那个死强迫症又是谁:“黎渊大人!你也在?”
“他们都是变态。小向导你可以把我的身体唤醒,我来帮你。”
面前再次飘出一个黑色人影的精神体,正是一直试图诱导金绮梦去他的囚室,释放他身体的傅珩。
作为被时空之神注视过的哨兵,傅珩因为流转于太多时间空间,根本找不到和自己身体的共振频率,以至于一直无法苏醒。
他企图让金绮梦把他唤醒。
但显然,这件事金绮梦不能答应。
被几个精神体经常窥视就算了,要是再多一个可以随时瞬移到自己所在区域的大活人,更是一点私密空间都没有了。
“不管你们的精神体有多厉害,以后请放尊重一些!”
金绮梦简直是够了,抓起营养剂给了陈渡难,还挑衅的看了一下黎渊。
我就不按照序号发营养剂,气死你!
“尊重?”
这时候,1号囚室的戾肆野,一脸鄙夷的走出来。
“你连奸污疯哨兵的事都能做得出来,还想让我们尊重你?”
金绮梦:“……”
啊啊啊,能不能不要提这茬了!
不是我做的啊!
可是,谁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