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前线进入收缩状态,战事渐次减少,理城的转运工作也在收缩,在理城积压的钱粮日趋增多。
这些钱粮与军械,可不是什么滞销的东西。
一旦积压了之后,当中便有某些部分被卖出,变成票子进入了某些人的口袋。
谢凌绝本来志在探明在几大船帮之内燃灯教的渗透情况,谁知道挖出了这种东西。
敢情,朝廷本来用来支持前线的军械,到头来都武装到了叛军的身上。
离谱,属实离谱。
陈觉只觉得无比离谱。
怪不得飞马会那些人全都兵器严整,甚至搞到了最好的战马,一部分人甚至能有盔甲。
看来也不全是抢的,说不定有一部分自由贸易的功劳在。
“说说吧。”
谢凌绝盯着被五花大绑的冯哉三,“现在说,说不定能争取你家人的活命,你也不想满门抄斩吧?”
冯哉三低声一笑,嘴唇紧闭,摆明不会开口。
谢凌绝点头道:“是条汉子,不过缉刑司内有的是针对你的办法,其他人有什么要说的吗?”
其馀几个活口一脸茫然,“大人,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冯哉三面色冷峻,“想从他们的口里抠出来什么吗?谢大人就不要作这种妄想了。”
谢凌绝目光灼灼:“看来你什么都知道。”
冯哉三并未正面回答,只是道:“谢大人,你也知道我只是一个小角色,我又能知晓什么?不过作为善意,我想给谢大人一个忠告。”
谢凌绝淡淡道:“什么忠告?”
冯哉三郑重道:“大人可知一切秘密都有成为秘密的原因,如果大人现在放过我等,我立即会禀报会主,届时大人想要什么,我们都会仔细考虑,但若是执意追索下去……”
“又当如何?”谢凌绝剑眉一挑。
冯哉三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清楚这对谢大人来说,料应不是什么好事。”
“对你来说呢?”
“哈哈,本人出来行走江湖就知道咱们这个行当乃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生死不由自己。”
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送到大牢,大刑伺候!”
缉刑司之内,谢凌绝立于徐峰案前。
“大人,这军械船只能够有通关文书,说明衙门里定有奸细,府库亦有监守自盗的仓鼠,包括船帮等辈,和其他衙门中,都该来一次彻查!”
徐峰的眉头拧起来象一片起伏的山峦,作为久历宦途的老油子,他怎么会不知道厉害。
“卢都尉,你怎么看。”
卢扬的眉心也没有平整到哪里去,这会儿听到问话,下意识道:“这事不艰难呐……说起这个,我有个手下这两天也消失了。”
针对卢展的消失,卢扬一番查探,随后陷入缺乏线索的困境。
今日大雪飞扬,地面上的一切行动都被积雪掩盖,这卢展父子的关系网查了一遍,仍无头绪,但今天听到谢凌绝这事,他立即敏锐感到其中的利害。
船帮干这事儿,一定不是他们自己就能干的,这其中牵涉的,可能是城内官场的一大批硬手。
他之前曾交代卢展要留心查探谢凌绝等人的行动……会否也是在这其中遭遇了什么?
想到这些可能,莫名惊悚。
“说点有用的。”
徐峰目光变得凌厉。
卢扬收起思绪,立即领会精神。
“谢都尉所言的这些地方,要查,绝对不是咱们一个缉刑司就能搞定的,还有城卫司,经历司,太守府,下面还有众多巡捕房等衙门,船帮更是错综复杂,咱们才多少人?此事绝非小可,最好上报太守府,由上面定夺。”
徐峰轻捋胡须,面色沉重。
谢凌绝无奈道:“大人,若我等再拖延下去,只怕要出大事。目下乱州战事不利,一旦有变,我理城首当其冲,在如此当口,清理门户是首要大任,只有先将城内的老鼠清理干净,才能随时应付即将到来的问题。”
卢扬在一旁低声道:“啧,谢都尉还真是深谋远虑啊,我们都是鼠目寸光啦。”
徐峰咳嗽一声:“勿要出言揶揄,谢都尉也是忧心家国,其心可嘉。不过这事的确不是我们能够决定,别的不说,要查府库的人,就要经历司的同意,要查船帮,就要更多人手,兹事体大,必须要太守大人亲自过问。”
谢凌绝一阵无奈。
“大人,一旦拖延,对方有了反应时间,还能查到什么?”
徐峰淡淡道:“这是必要的流程,你急也没用,你不是抓到人了吗?先去审一审吧。”
谢凌绝知道自己再多言也不会有用,只能暂且告退。
……
“大人,咱们还差吗?”
陈觉作为督正,乃是谢凌绝的正经副手,必须要密切关注事态。
谢凌绝面沉如水,“当然要查。”
陈觉感觉谢凌绝变得格外急切,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沉吟良久,谢凌绝忽然道:“陈觉你难得沉稳,将来肯定可以接替我的职位,如果到了那一天,希望你能够问心无愧吧。”
陈觉蹙眉道:“大人这是何意?”
谢凌绝笑道:“过几天带你去一趟谢家,毕竟你也是谢氏的门人,该去一趟了。”
“大人,你这话里有话啊……”
谢凌绝轻声道:“不要多想,昨夜抓到的那个姓冯的审问的如何?”
“还没什么结果,这家伙嘴挺硬。”
事情上报之后,果然引起了太守府的震荡,但仅仅是震荡,因为很快就没有下文了。
谢凌绝仍在查探,但隔日百舸会的会主立即消失无踪,一大批要害人物远遁,整个百舸会进入停业状态。
陈觉等人虽然抓了一大批人,但这些人咬死无辜,令调查工作陷入窘境。
谢凌绝这人从不轻言放弃,虽然缺失众多线索与上头的支持,他仍有办法。
陈觉就在这人的带领下接连调查了多日,谢凌绝眼见问题的复杂性,这才让陈觉带几个人好好休息几天。
虽然陈觉在休息,但陈觉知道谢凌绝是不会休息的。
陈觉开始明白为什么石北楼说作为一个捕头,谢凌绝好的过分了。
的确很过分。
在这种紧张的日子里,陈觉依旧在靠着衙门的练功口粮,以及谢家的资助,默默积累点数。
但仍然不够。
重整思绪,陈觉推断了一下日子,他决定利用这个时间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