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河之上,官船破开河水,逆流往返。
沈元昭宿醉后醒来已是次日午时。
她起身揉了揉涨痛的太阳穴,望着窗外连绵起伏的江河,思绪混沌。
怎么两眼一睁就在回京路上了,难不成谢执令人将她带上的官船?
似是为了解答她的疑惑,系统进行播报:【恭喜宿主,鹤壁案·观音泣血案件成功破解,主线任务进度40。【傅宁霜】雨中邂逅,好感度-10,【和亲】主线即将触发】
昨夜她被谢执安排的眼线盯着不便行动,本想静侯谢鸠的消息,结果半夜酒劲上头睡着了。
这会脑袋还很懵。
她没听错吧。
男女主见面了。
那为什么【雨中邂逅】不仅没有提高好感度还降低了。
说好的一见钟情呢?!
“系统,快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谢鸠和戏阳?抓到了吗?死的活的还是缺胳膊少腿了?”
【宿主稍安勿躁,男主【谢鸠】顺利逃脱,【戏阳】因惊吓过度,失去记忆被软禁在舱室。男女主机缘巧合下见面,但因为傅宁霜目前属于反派阵营,导致二人大打出手,好感度降低10】
不仅没有一见钟情,第一面还成了互捅刀子的仇敌。
沈元昭勉强消化掉这个坏消息,后知后觉傅宁霜居然投靠了谢执,也对,先前她那番说辞漏洞百出,谢执冷心冷肺,怎么可能会在意她一个孤女的生死,也只有自己会信了。
“娟娘呢?”沈元昭脸色微变。
曾答应了要替这个可怜女子敛尸,却被软禁在客栈找不到机会,眼下被谢执打包回京,她算是食言了。
【放心吧宿主,娟娘已被抹除,尸体无需下葬】
“抹除?”沈元昭如鲠在喉,忽而想起自己为了不暴露身份下的命令,可这不代表她想让娟娘落个孤魂野鬼的下场。
系统提醒道:【宿主,npc就是这样,切记不要对他们产生任何感情】
npc就是这样。
好轻飘飘的一句总结。
沈元昭哑然自嘲:“我要是完成不了任务,是不是也得被抹除了?”
系统默了默,坚定道:【宿主,不要忘记我们的首要原则:以攻略者性命为第一。倘若完成不了任务,我会有办法带你回去的。
大不了,直接违反规定下一道天雷灭了所有反派,将这里夷为平地,再带宿主回去。
沈元昭笑了笑:“咱们做任务不下数百次了,配合这么久,你竟然也学会打趣。”
系统似是回归平静,并没有给她答复。
索然无味的沈元昭下床简单洗漱,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从戏阳这里下手。
毕竟她失踪的这些时日与谢鸠相处甚多,此次安然无恙回来还失去记忆,说不定还能套出关键线索。
沈元昭说明来意后,内侍面面相觑进去禀报,须臾,戏阳让人领她进去。
沈元昭不由庆幸当初没有辞去公主老师一职,眼下戏阳失忆,起码还能利用这个身份和戏阳周旋。
船舱内大而亮堂,窗台紧密封锁,养着不少名贵花卉,沈元昭进去后顿时闻到浓郁香气,和戏阳宫里的气味一模一样,地上还铺了波斯鹅绒地毯,她穿着靴子走上去恍然发觉很柔软。
极致奢靡,极致华丽,确实是戏阳一贯的作风。
内侍站定,神情复杂,低声道:“沈大人,您是殿下的老师,又是陛下近臣,还望你开解一下公主,她已经不吃不喝好几日了。”
说罢,他躬身谦卑退下,还不忘把门带上。
整个船舱只剩下黑暗,还有她和戏阳。
沈元昭不大明白这番话的意义。
但直觉告诉她,戏阳失踪这段时日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谢执不会这样关着她。
凝视着窗台阴影处屈膝抱坐着的身影,沈元昭生怕惊吓到她,放缓声音呼唤:“殿下万福金安。”
窗台上的人反应过来,慢慢转头与她对视,那双往日恶劣且招摇的凤眸此刻只剩下一片平静。
沈元昭心中不免一紧。
戏阳满脸戒备:“我听他们说,你是我的老师?”
沈元昭愣了一下,温声回话:“是。”
戏阳光着脚拎着华丽裙裾奔来,手腕上的碧色手镯衬得肤色雪白,认真打量了她半天后,苦恼的揉揉脑袋:“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
沈元昭瞥了她一眼。倒是一如既往的精神,应该没遭到谢鸠的发难,就是周身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从前的戏阳嚣张跋扈,桀骜不驯。
尤其是那双眼眸,以别人的痛苦为滋养,玩得开心时凤眸微眯,两颗黑而亮的珠子透露出几分鬼气,如今却只有懵懂无知。
戏阳笑道:“他们都说我出身高贵,待人亲和,你既身为我的老师,理应很喜欢我这个学生罢。”
沈元昭淡淡垂眸。
嗯,还有一如既往的自恋,和她那个皇兄一模一样。
她略微沉思,如实道:“非也,公主殿下从前脾性十分暴戾,对宫人非打即骂。”
这和捧着她哄着她的那些人说的完全不一样,戏阳震惊地瞪大双眸:“真的吗?”
沈元昭点头:“是。”
戏阳面色微僵,尴尬地搓了搓手,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人所言非虚:“这……还有呢?”
沈元昭认真思考,随后谈论起她的“光荣事迹”,上到毁坏奏折,剪掉朝臣胡子,下到爬树摸鱼,稍有不如意就对宫人鞭子伺候,她一一如实阐述。
听到最后,戏阳已是无颜面对。
“我从前竟然这般不当人。”戏阳来回踱步,“那要怎么弥补过错才好……”
过错这二字能从戏阳嘴里吐出来,沈元昭震惊地挑了挑眉。
半晌,金枝玉叶的小公主好似终于想出办法。
她蹲下身重重握住沈元昭的手。
“沈老师,此后我一定听你的话,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对上戏阳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眸,又看了看紧握的手,仿佛全身心将自己无条件交予她。
沈元昭喉咙发干。她以为要与其周旋许久,但戏阳俨然一副失了记忆的纯真模样,倒叫她不知如何应对了。
有一种欺骗大傻春的感觉。
她面色为难:“殿下,此事恐怕不妥。”
当初既已提及不再教导戏阳,虽是权宜之计,逼她顺从,但确是为了谢鸠,眼下谢鸠逃离皇宫,戏阳于她而言已没了利用价值……
嗯,沈元昭也并非纯良之辈。
桩桩件件,无非是为了能尽快完成任务,旁的,她并不想管。
戏阳不曾料到她会拒绝,怔了下,恍然大悟:“他们曾提及你家境贫寒,我既拜你为师,便是学生,无需担心束修。”
金枝玉叶的小公主转身从几个箱子里掏出数枚莹白粉润的珍珠,随后全一股脑塞到沈元昭手里。
“有了这些,你便不用挨饿受冻了。”
大颗珍珠猝不及防被塞到手掌心,犹如戏阳这颗赤诚之心,有几颗甚至从指缝间滚落到她的裙裾,她的衣角。
沈元昭讶然垂眸,既是复杂,亦是不大适应。
想起来时的目的,她抿了抿唇,心情格外复杂地艰涩道:“……臣多谢公主殿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