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嗔了他一眼,低声道:“又乱花钱,去年的衣裳还能穿呢。给妞妞扯点就好。”
男子坚持道:“那怎么行!你嫁给我这几年,跟着我吃苦,都没几件像样衣裳!”
“如今县里日子好过了,咱也宽裕些,听我的!”
女童也拍手:“阿娘穿花花衣裳,好看!”
女子眼眶微红,终究点了点头,一家人其乐融融。
这本是市井间再寻常不过的一幕,却像一根尖刺,猛地扎进长孙冲心里。
他感觉自己头上绿的都快发光了!
他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对夫妇身上,唉声一叹,感慨道。
“唉,看到这般和睦的一家,倒让在下想起一桩旧事。”
魏无羡闻言侧目,微笑问道:“哦?孙表兄想起了什么?”
李丽质心头莫名一跳,一股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她了解长孙冲,他此刻的语气绝非单纯的感慨。
李承干则是精神一振,他知道长孙冲要开始表演了,立刻配合地露出好奇神色。
“表兄想起了何事?莫非与这对恩爱夫妻有关?”
长孙冲转过身,面向魏无羡,脸上挂著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锋芒的笑意,目光扫过李丽质瞬间苍白的俏脸。
“看到他们如此恩爱,我就想起了我的婚事!”
他顿了顿,斟酌了下措辞,继续道:“不瞒魏兄,在下家中,早年便为在下定下了一门娃娃亲!”
“对方是家中世交之女,与我自幼相识,两家门第相当,情谊深厚!”
“长辈们早早交换了信物,只待年龄一到,便行嫁娶之礼!”
“眼下虽未过门,但在两家心中,这门亲事早已是板上钉钉!”
他说的每一个都像小锤敲在李丽质心上。
她的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紧张的同时,又不禁松了一口气。
好在长孙冲只是说有婚约,并未说两人成婚,还有回旋的余地。
魏无羡皮笑肉不笑地朝他拱了拱手:“原来孙兄早已名草有主,恭喜恭喜!”
他表面淡定,心头早已警铃大作,莫非这厮口中的未婚妻是阿月?!
长孙冲叹了口气,目光悠远,仿佛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
“那姑娘性情温婉,知书达理,容貌亦是极好!我们小时候常在一处玩耍,她总是跟在我身后,唤我“冲表哥”!”
“两家都默认,她将来便是我的妻子。这份婚约,承载着两家的情谊与期望!”
他刻意将“婚约”二字咬得极重。
李丽质的脸色更白了,娇躯不受控制的轻颤。
长孙冲那番温情又理所当然的口吻,让她感到一阵反胃和冰冷。
他是在提醒她,也是在告诉魏无羡:她是“有主”的,她的身上早就被打上了孙家的烙印。
李承干适时接话:“是啊,表兄这门娃娃亲,我们都知道!两家关系非比寻常,这婚约更是一诺千金!”
“说起来,那姑娘唉,也是个极好的。”
他看向魏无羡,意有所指道:“魏兄,你说,这等早已定下、关乎两家情谊的婚约,是否该当遵守?若有人不明就里,涉足其中,是否不太妥当?”
街市上的嘈杂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李丽质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她看向魏无羡,眼神里有慌乱,有祈求,还有深藏的痛苦。
魏无羡看了看长孙冲,又看了看李承干,最后落在李丽质失去血色的俏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李承干的问题,而是向前走了半步,将李丽质半挡在身后,隔绝了长孙冲过于逼人的目光。
娃娃亲?世交之女?自幼相识?呵,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有意思,这是要宣示主权,用“婚约道德”来压我?
他轻笑一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原来如此!孙兄和李兄倒是提醒在下了!”
他转头,目光温和地看向李丽质:“阿月,我记得你曾提过,家中早年似乎也曾为你谈过一门亲事?好像也是世交之家?”
李丽质猛地抬头,撞入魏无羡平静深邃的眼眸中。
那里面没有她害怕看到的怀疑、嫌弃或退缩,只有一种了然和鼓励!
她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心头的冰寒被一股暖流冲开少许。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是有过!不过那只是长辈酒后的玩笑之言,并无正式婚约信物!”
“而且那已是多年前的旧事,后来两家久未联络,早已不作数了!”
她说著,悄悄抬眼,冷冷的瞥了长孙冲一下,迅速移开,补充道:“我从未应允过什么!”
长孙冲顿时脸色一僵。
他没想到李丽质会如此干脆地否认,更没想到魏无羡会直接把问题引到李丽质身上,让她亲自来回答!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魏无羡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然后微笑着看向李承干和长孙冲,眸光带着不易察觉的锐利。
“孙兄,李兄,你看,这世上的事便是如此!长辈们或许有长辈们的考量和情谊,但婚姻之事,终究关乎当事人一生幸福!”
“旧日约定也好,玩笑之言也罢,时过境迁,人心思变,也是常理!”
“重要的是当事人自己的心意,而非一纸空文或几句旧话,孙兄你说是不是?”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况且,孙兄既已有如此美好的娃娃亲在身,更该洁身自好,珍惜良缘才是!”
“昨夜之事,若是让那位与你自幼相识、性情温婉的未婚妻知晓,怕是不太好吧?”
“毕竟,婚约之道,重在彼此忠诚守信,孙兄以为然否?!”
“你!”
长孙冲被噎得面红耳赤,昨夜不堪再次被提起,还是以这种“捍卫婚约道德”的方式反将一军,让他憋闷得几乎吐血。
李承干也是一时语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知道魏无羡难对付,却没想到魏无羡这么难对付!
不仅没被“娃娃亲”吓退,反而借此敲打了长孙冲,还暗暗支持了李丽质“不作数”的说法,更强调“当事人心意”。
这应对,简直滴水不漏,还反过来让他们难堪!
魏无羡仿佛没看见两人的窘态,兴致勃勃地指著前面的糕点铺子:“那家的桂花糕和绿豆冰糕极好,阿月最爱吃了。走,咱们去买些,顺便两位也尝尝。”
说著,自然而然地牵起李丽质微凉柔软小手,向前走去。
这郎情妾意的一幕,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了长孙冲的心中,让他差点暴走,好在一旁的李承干死死拽住了他。
不然两人怕是要在街上上演一副争妻全武行的戏码!
长孙冲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屈辱和不甘,快步跟了上去。
李承干叹了一口气,紧随其后。
不多时,李承干吃著一盒绿豆冰糕,惬意地直咂嘴:“嗯!冰凉可口,确是一绝!”
长孙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