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长孙冲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只觉得头疼欲裂,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浑身上下更是酸痛不已,仿佛昨晚不是去喝花酒,而是被人拖去暴打了一顿。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挣扎着爬下床,挪到桌边,抓起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
冰凉茶水入腹,这才好受了些。
随着意识清醒,昨晚那些破碎又香艳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现。
美酒、佳人、温香软玉、调笑嬉闹然后是惊天动地的踹门声。
李丽质冰冷失望的眼神,魏无羡那看似无奈实则满是讥诮的脸,最后是自己像死狗一样被薛仁贵拎回来,扔在床上的耻辱
“轰!”
画面成型,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长孙冲猛地僵在原地,脸色煞白,手中茶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完了!全完了!不仅没让魏无羡丑态百出,反让自己和太子殿下在长乐面前形象尽毁,尤其是自己,那副烂醉如泥、放浪形骸的样子
长乐会怎么看他?厌恶?鄙夷?彻底失望?!
羞愤、懊恼、恐惧和滔天恨意瞬间淹没了他。
刹那间,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如同五雷轰顶,外焦里嫩,灵魂出窍。
就在长孙冲陷入自我崩溃时,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李承干阴沉着脸,快步走了进来。天禧晓说蛧 免沸跃独
他一进门,指著还穿着中衣、披头散发、脸色惨白的长孙冲,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怒斥。
“长孙冲!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啊?!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抓他把柄?!”
“现在倒好,把柄没抓到,你我倒是成了把柄被人抓了个正著!”
“你知不知道这事要是传扬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李承干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从小到大何曾如此丢人现眼过?还是在最疼爱的妹妹面前!
一想到昨晚那场面,他就感觉脸火辣辣的疼。
长孙冲被骂得抬不起头,心里也是憋屈得紧。
但面对太子的怒火,他只能压下自己的情绪,苦着脸辩解道:“殿下息怒!这事这事都怪魏无羡那厮奸诈狡猾!”
“那狗东西怕是早就看出了我们的计划,故意将计就计,挖好了坑等着我们跳呢!”
“您想想,昨晚跟他进去的明明是春桃,可最后竟然变成了什么杨婶?还踩背理疗!”
“这分明就是他设下的圈套!这狗东西,简直坏的流脓!”
李承干闻言,怒气一滞。
仔细回想昨晚种种,确实如此!
他叹了口气,懊恼道:“就算是他设套,也是我们自己把脖子伸进去的!”
顿了顿,他看着长孙冲,怒其不争道:“尤其是你!你平日不是自诩风流却不下流吗?怎么昨晚就就那般把持不住?”
长孙冲被戳到痛处,讷讷道:“我也是被那俩贱婢灌多了那酒的后劲太大了”
李承干摆手,事已至此,指责毫无意义。
他沉声问道:“闹成现在这个样子,长乐怕是已经对你失望透顶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虽然对长孙冲的计策能力产生了严重怀疑,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智囊可用。
长孙冲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半晌,他脑中灵光一现,咬牙道:“魏无羡这狗东西滑不溜手,寻常办法怕是奈何不了他,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李承干双眼一亮,急声催促:“哦?什么办法?快说!”
长孙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殿下,您别忘了,我和长乐是拜过天地的夫妻!只要我们把这件事透露给魏无羡,他还能坐得住吗?”
李承干想也不想,摇头道:“不行!你还没看出来吗?长乐对那魏无羡,已是情根深种!”
“你若直接亮出夫妻名分,是能逼退魏无羡,可长乐呢?你让她如何自处?!”
“万一逼急了长乐,她性子那般刚烈,做出什么极端之事怎么办?!”
长孙冲闻言,瞬间也反应了过来。
是啊,李丽质敢在新婚之夜逃婚,敢孤身在外这么久,这份刚烈和决绝,他可是亲自领教过的。
若真把她逼到绝境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刚刚生起的狠劲又泄了下去,眉头紧皱,一时也没了主意。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突然,李承乾兴奋道:“有了!”
长孙冲浑身一震,连忙问道:“殿下有何妙计?”
李承干低声道:“我们不直接说你们已成婚,就说你与长乐自幼便定了娃娃亲!是两家早就约定好的婚事!”
“这样,既能给你争取名分上的优势,又能避免把长乐逼到已婚失节的尴尬绝境,给她留有余地!还能让那魏无羡知难而退!”
他越说越觉得此计甚妙:“对!就说娃娃亲!如此一来,魏无羡若再纠缠长乐,那就是横刀夺爱,破坏别人婚约,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
“他若识相,就该主动远离长乐!而且这事长乐也无法否认!”
长孙冲听完,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妙啊!殿下此计,真是一举三得!高!实在是高!”
两人一拍即合,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纥干承基快步走了过来,朝两人躬身道:“殿下、长孙公子,早膳好了!”
后院饭厅,昨夜的尴尬与荒唐似乎还弥漫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长孙冲看见魏无羡,气都气饱了,压根就没什么胃口。
倒是李承干对早膳赞不绝口,吃了个痛快。
魏无羡笑眯眯地看着二人,还特意让小荷熬了梨汤,美其名曰“消消火气!”。
当那一大碗梨汤放在长孙冲面前时,长孙冲脸黑如锅底。
饭后,魏无羡提议带二人逛逛白日的武功县市集。
“昨日只看夜景,今日瞧瞧白日的繁华!”
他笑容温和,仿佛昨夜之事从未发生。
长孙冲和李承干点头。
两人正愁找不到机会呢。
李丽质换了一身水绿色的齐胸襦裙,外罩月白半臂,清新雅致如雨后新荷。
一行人出了县衙,融入热闹的街市。
比起夜晚,白日的武功县更显生机勃勃。街道宽阔平整,车水马龙,人流不息,两侧店铺旗幡招展,货物琳琅满目。
街道几乎不见垃圾污水,每隔一段还有公厕和带盖的垃圾箱。
李承干由衷赞道:“魏兄治下,果然井井有条!”
昨晚虽然被魏无羡摆了一道,让他颜面尽失,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魏无羡确实有本事。
长孙冲目光游离,显然心思不在街景上。
正行至一处售卖布匹绸缎的店铺前,店铺旁有一小块空地,一个卖糖画的老人正在浇制糖画,周围围了几个眼巴巴的小孩。
旁边,一对年轻夫妇正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女童挑选布料。
男子身材敦实,面容憨厚,女子相貌清秀,荆钗布裙,怀里还抱着个襁褓。
女童拽著母亲的衣角,指著糖画咿咿呀呀。
那男子拿起一匹浅粉色的布匹,在妻子身上比划,憨笑道:“娘子,这颜色衬你,扯几尺做件夏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