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额头青筋暴跳,咬牙切齿道:“阿耶!难道就这么算了吗?!长乐!她可是您的儿媳啊!”
“您就眼睁睁看着她躺在别的男人怀里?这让长孙家的脸往哪儿搁?!”
长孙无忌闻言,顿时勃然大怒,猛地起身,绕过书案,快步走到长孙冲面前,抬手就是一记大嘴巴子抽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书房内回荡。
这一巴掌力道不轻,长孙冲脸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山,火辣辣地疼。
这一巴掌直接把他从几近癫狂的愤怒和屈辱中彻底打醒。
他捂著脸,愕然地看着父亲因盛怒而铁青的胖脸。
长孙无忌指着他,怒声斥道:“混账东西!你现在知道要脸了?!知道她是长孙家的儿媳了?!”
“当初你若不行那等卑劣无耻、自毁长城的蠢事,事情又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无法收拾的田地?!”
“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是你亲手将长乐推了出去,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父亲的怒斥像一把刀子,狠狠割在长孙冲心上。
是啊若不是自己鬼迷心窍,给长乐下药,她怎会逃?又怎会流落在外,遭遇不测?追根溯源,罪魁祸首,竟是自己!
他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长孙无忌面前,涕泪横流,再不见之前的狰狞,只剩下无尽的哀求与悔恨。
“阿耶!孩儿知错了!孩儿真的知错了!孩儿糊涂!孩儿该死!求阿耶求阿耶再给孩儿一次机会!为孩儿指条明路吧!阿耶!”
长孙无忌心中亦是五味杂陈,长孙冲到底是他的嫡长子,长孙家未来的希望。
事情已然发生,一味的责骂已于事无补,如何善后,才是关键。
他叹了口气,将长孙冲扶起,语重心长道:“冲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眼下尚未到山穷水尽之时!”
长孙冲闻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阿耶您的意思是?”
长孙无忌沉声道:“为父已与你姑姑恳谈过,此事尚有一线转机,你姑姑同意让你与那魏无羡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 长孙冲一愣。
“不错!”
长孙无忌点头:“过几日,待你姑姑与陛下安排妥当,你便前往武功县!”
“记住,此去目的,是设法打动长乐,让她心甘情愿随你回来!”
“至于那魏无羡…不可用强,亦不可耍任何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你姑姑有言在先,若再行差踏错,新账旧账一起算,为父也保不住你!”
长孙冲听到还有机会,心中狂喜,忙不迭地点头:“是!是!孩儿明白!多谢阿耶!”
“孩儿此次前去,定当洗心革面,以诚相待,竭尽全力定要将长乐带回来!”
长孙无忌看着儿子眼中重燃的斗志,微微颔首,叮嘱道:“切记,勿要再自作聪明!”
“坦诚、悔过、展现你的真心与你们青梅竹马的情分,是你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优势与底牌!”
“那魏无羡与长乐相识不过半月,纵有救命之恩、肌肤之亲,其根基岂能与你十数年的情谊相比?莫要被愤怒冲昏头脑,失了方寸。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让长孙冲彻底冷静下来。
是啊,他与长乐一起长大,了解她的喜好性情,这份时光积累的情分,难道还比不过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县令?
只要他诚心悔过,好好表现,未必没有机会!
“阿耶教诲,孩儿必当谨记在心!绝不敢忘!” 长孙冲郑重应道。
“嗯!” 长孙无忌见他听进去了,脸色稍霁。
“具体何时动身,如何安排,你姑姑自会派人告知!”
“你且回去,好好准备,好好平复一下心绪,莫要带着一身戾气前去,那只会适得其反。”
“是,孩儿明白!”
长孙冲起身,恭恭敬敬地向父亲行了一礼:“孩儿告退!”
退出书房,轻轻带上房门。站在廊下,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长孙冲脸上的五指山还未完全消退,他望向武功县的方向,嘴唇紧抿。
魏无羡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长乐,注定是我长孙冲的!谁也夺不走!这一次,我不会再犯错了!
…
时光如隙,转眼便到了七月中旬,烈日炎炎,热浪滚滚,整个关中犹如一个大火炉。
大中午,街上稀稀落落,没什么人,基本上都躲在家里纳凉。
武功县衙后院。
凉亭内,魏无羡毫无形象地瘫在竹制摇椅上,随着他的晃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小荷乖巧地坐在一旁的小凳上,面前放著一盆用冰水镇过的葡萄,她细心地剥去葡萄皮,放在一旁的白瓷碟里。
魏无羡半闭着眼,时不时抬手伸向碟子,拈起一颗冰镇葡萄送入口中,好不惬意。
亭梁顶上,竹片风扇呼呼转动,带来阵阵凉风。
李丽质坐在另一侧的竹椅上,穿着一身天水碧的轻纱襦裙。
因在自家后院,衣衫比平日更为轻薄随意,窈窕的身姿在纱裙下若隐若现,更添几分慵懒风情。
她手中拿着一卷杂记,目光不时从书页上移开,落在摇椅上那个惫懒的身影上,唇角便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不知不觉,在这里已住了大半个月,没有宫规束缚,没有令人窒息的联姻压力。
只有魏无羡时而无赖、时而又体贴入微的陪伴,还有小荷活泼的笑语。
这段日子,是她生命中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惬意,有时午夜梦回,她甚至奢望时光能永远停驻在此刻。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凉亭内的惬意轻松氛围。
薛仁贵从前院快步朝这边走来,走到近前,对着魏无羡抱拳行礼:“大人,衙门外有人求见!”
魏无羡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谁啊?大热天的跑来!”
这么热的天,不是要紧事,他实在懒得动弹。
薛仁贵顿了顿,看了看一旁看书的李丽质,回道:“来人自称李钱,和孙聪!说是阿月小姐的堂兄和表兄!”
“啪嗒!”
李丽质娇躯一颤,手中的书卷掉落在地。
李钱?这定然是阿兄的化名!他他怎么来了?!
表兄?孙聪?孙冲?!难道是长孙冲?!他也来了?!
李丽质脸色微白。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