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和离?!
长孙无忌呆愣了片刻,随即急声道:“娘娘!万万不可啊!长乐与冲儿已行过天地大礼,名分已定,天下皆知!”
“少年夫妻,有些摩擦龃龉实属平常,怎能因一时意气就说和离?”
“性情不合,可以慢慢磨合,多加劝导便是!这和离之事,关乎皇室与长孙家两族颜面,更关乎长乐清誉,还请娘娘与陛下三思!”
他语速很快,理由也冠冕堂皇,核心只有一个:不能和离!
李丽质乃是大唐嫡长公主,身份超然,又深受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宠爱。
长孙冲若能稳坐驸马之位,凭借这层关系,加上长孙家的底蕴和他长孙无忌的权势,前途可谓不可限量。
一旦和离,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长孙冲乃至长孙家,都将失去一个至关重要的筹码。
长孙皇后看着兄长激动失态的模样,若不将残酷事实摆在面前,他是绝不会死心的!
她凤眸微凝,决定不再绕弯子。
“兄长,事到如今,本宫也不瞒你了!长乐出走她流落在外时,遭遇险境,幸得一位少年英才相救,此人便是现任武功县令,魏无羡!”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长孙无忌骤变的脸色,继续道:“阴差阳错之下,长乐与那魏无羡已有夫妻之实。”
长孙无忌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胖脸之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魏无羡?!一个小小县令?!竟然!
长孙皇后接着抛出了更重的筹码:“不仅如此,两人相处日久,如今已是情投意合,长乐对他情根深种,自愿留在武功县!”
“而那魏无羡虽官职卑微,但其人能力超群,文韬武略皆有涉猎,更兼心思奇巧,善于经营!”
“武功县在他治下,繁华富庶,更胜长安县。而且,他与清河崔氏、博陵崔氏的嫡系子弟交情匪浅,崔神基、崔有容对他皆以兄礼相待,颇为信服!”
这一连串的信息,如同惊雷般接连炸响在长孙无忌耳边!
李丽质失身于一个县令!李丽质爱上了那个县令!那个县令不仅有能力,还得到了顶级世家的认可和支持!
他脑中嗡嗡作响,震惊过后,迅速被不甘和愤怒取代。
他没想到自己儿子费尽心机,到头来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若是那魏无羡只是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县令,他有一万种方法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事情或许还能遮掩过去。
可偏偏偏偏此人不仅自身能耐不凡,竟还牵扯到崔家!
而且,妹妹和陛下并未将李丽质带回长安,由此可见,二人对此事采取了默认的态度。
至于李丽质失了清白,在长孙无忌看来,与家族的长远富贵和个人的政治前程相比,不值一提。
大唐风气开放,皇室之中,娶再嫁之妇、纳弟媳之事并非没有先例。
陛下不就纳了弟媳杨氏?以及女儿都有了的崔圭!
程咬金也娶了二嫁的崔氏女,这种事在民间更是屡见不鲜。
他看重的,是嫡长公主驸马这个身份给长孙家带来的利益。白马书院 哽欣嶵筷
长孙皇后将兄长脸上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知道他心中正在进行激烈的权衡。
她放缓了些语气,但立场依然坚定:“兄长的心情,本宫能理解!”
“但事情已然发生,木已成舟!长乐心意已决,那魏无羡也非庸碌之辈,此事若一味强压,拖延不决,只怕会闹得更加不可收拾,对两家,都无益处!”
长孙无忌岂会甘心就此放弃?他迅速冷静下来,心思电转,还想做最后的争取。
“娘娘!长乐年少,涉世未深,初尝情爱,难免被些新奇手段迷惑,不知人心险恶,世事艰难!”
“臣以为,此时便下定论,未免操之过急!是否再给孩子们一些时间?也给冲儿一个改过自新、弥补过错的机会?”
长孙皇后听到“操之过急”和“不知人心险恶”,凤眸闪过厉色。
兄长这话,隐隐有指责她这个做母亲的未能保护好、引导好女儿之意,更暗指魏无羡用心不良。
她可以容忍兄长为儿子争取,但不能容忍他将过错隐晦地推给长乐,甚至质疑她的判断!
“兄长此言何意?!”
长孙皇后的语气陡然转冷,那股属于一国之母的威严瞬间弥漫开来,让整个立政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她目光如炬,直视长孙无忌:“冲儿做出那等下作之事,伤透了长乐的心,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做错了事,就必须承担后果,此乃天理人伦,亦是国法家规!”
她语气愈发严厉,冰冷如铁:“兄长莫要再得寸进尺!本宫与陛下念在两家的情分上,尚未追究冲儿犯下的滔天大罪!”
“你可知,按我《大唐律》,敢对当朝嫡长公主下药,行此龌龊卑劣之举,该当何罪?!”
她凤眸微眯,吐出两个字:“当斩!”
最后两个字,如同冰锥刺入长孙无忌心口,让他瞬间冷汗涔涔!
他猛地抬头,对上妹妹那双此刻毫无暖意、只有凛然威仪的凤眸,这才后知后觉。
眼前之人,首先是大唐的皇后,其次才是他的妹妹。
她并非在虚言恫吓,若真按律追究,长孙冲确有性命之危!
妹妹和陛下按下不表,已是给了他长孙无忌天大的面子。
“娘娘息怒!臣臣绝非此意!” 长孙无忌慌忙躬身,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臣只是爱子心切,言语失当,冲撞了娘娘!请娘娘恕罪!”
长孙皇后见他服软,神色稍缓,但眸光依旧锐利:“那兄长现在可还觉得本宫与陛下的决定,是否操之过急?!”
长孙无忌哪敢再坚持,连忙道:“臣不敢!娘娘与陛下深思熟虑,自有道理。只是”
他心思急转,知道反对已不可能,必须换一种方式。
他抬起头,诚恳道:“娘娘可否再给冲儿最后一个机会?也让长乐能有一个完全清醒、不受干扰的抉择?”
长孙皇后凤眉微挑:“哦?兄长说说看,是何机会?”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臣恳请娘娘与陛下,允准冲儿亲赴武功县一趟!”
“让他去见见长乐,也见见那位魏县令!若冲儿能诚心悔过,以真情打动长乐,让长乐回心转意,自愿随他归来,那这和离之事或可再议。”
他顿了一下,见长孙皇后没有立刻反对,连忙补充道。
“当然,若最终长乐心意不改,依然选择魏县令,那臣臣也无话可说,一切但凭娘娘与陛下安排!绝不再有异议!”
长孙皇后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本意是想直接了断,但兄长提出的这个方案,也并非全无道理。
让长乐在武功县,同时面对魏无羡和前去争取的长孙冲,或许更能让她看清自己的本心,做出无悔的选择。
而且,以此为由,也能让兄长和长孙冲彻底死心,将来再无怨言。
这似乎是个一举两得的办法。
思忖片刻,她微微颔首:“兄长此议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既能全了冲儿的心思,也能让长乐自己决断,不过”
她话锋一转,带着告诫:“此事需从长计议,安排周详,不可鲁莽,更不可对那魏无羡用强,否则弄巧成拙,后果你当知晓!”
见她终于松口,长孙无忌心中大石落地,连忙躬身应道:“是!臣明白!多谢娘娘成全!一切但凭娘娘与陛下安排,臣静候旨意!”
正事谈妥,殿内紧绷的气氛稍缓。
长孙皇后秀丽脸上露出倦色,朝长孙无忌挥手道:“兄长若无其他事,便先退下吧,本宫有些乏了!”
“是,臣告退!请娘娘保重凤体!” 长孙无忌恭敬拱手,倒退几步,随后转身退出了立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