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转向李世民说道:“二郎,事已至此,木已成舟!长乐的心意你也看到了,她与冲儿绝无可能再续前缘!”
“依妾身看,不如就此了断,允长乐与冲儿和离吧!”
“和离”
李世民眉头紧锁。
长孙无忌是他最信任的重臣,是他的大舅哥,长孙家更是关陇门阀的代表。
与长孙家的联姻,是政治版图上极其重要的一环。
骤然和离,不仅损伤长孙家颜面,更可能引发朝局波动,甚至影响他与长孙无忌数十年的情谊与默契。
权衡半晌,他迟疑道:“若是和离,辅机那里”
长孙皇后语气坚决,凤眸中闪过一丝锐色:兄长那里,妾身去说!”
“此事本就是冲儿行事荒唐,铸成大错在先!若非他胆大包天,对长乐行此卑劣之事,长乐又怎会逃婚,又怎会与魏无羡有了这阴差阳错的缘分?”
“此事错在冲儿,不在长乐!兄长是明理之人,冲儿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做出这等事,想必兄长心中亦有愧疚!”
“将实情和盘托出,陈明利害,为了长乐终身,为了两家颜面,和离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李世民闻言,闭目沉思。
是啊,错在长孙冲,这一点无可辩驳!
若一味为了政治捆绑而牺牲女儿的幸福,且是在女儿已心有所属、已失身于他人的情况下,他这个父亲,于心何忍?
于皇家颜面,又真的能保全吗?恐怕只会留下更大的隐患和笑柄。
权衡良久,他睁开眼,点头道:“罢了!既如此,便依观音婢所言,寻个合适的时机,与辅机言明吧!”
“不过,两人新婚燕尔,拜堂未满旬月便公然和离,于礼不合,恐惹天下非议,对长乐清誉亦有损!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他看了一眼垂首不语的李丽质,沉吟道:“不如暂且维持现状,对外只称长乐身体不适,在赵国公府静养!再过些时日,寻个由头,再行办理和离事宜,也显得更顺理成章些!”
魏无羡才华横溢,却与世家牵扯甚深,对皇室和驸马之位又如此排斥抗拒。
如今他对长乐好,是基于“阿月”这个身份。
一旦有朝一日,长乐的真实身份暴露,他会作何反应?是否会因被欺骗而愤怒?是否会因对“公主驸马”的固有成见而退缩?
甚至是否会因更倾向于与世家合作,而选择疏远身为皇室公主的长乐?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李世民是帝王,但同时他也是一个父亲,必须要为自己的女儿考虑。
若长乐与魏无羡最终能成佳偶,自然皆大欢喜,到时再与长孙家和离也不迟。
若万一两人因此生出不可调和的嫌隙,长乐至少名义上还是长孙冲的妻子,还是赵国公府的少夫人,还有一条可以退回的“体面”退路。
尽管这对长孙冲和长孙无忌而言或许不公,但作为一个父亲,在涉及女儿终身幸福的重大抉择前,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为女儿保留一丝回旋的余地。
长孙皇后听罢,默然片刻,点了点头:“二郎思虑周全!如此也好!”
李丽质心头五味杂陈。
父皇和母后同意她与长孙冲和离,她与魏无羡之间的障碍又少了一层。
可父皇留下的退路,像一根刺,提醒着她与魏无羡之间还有一个大麻烦没解决。
魏无羡对驸马的鄙夷之言犹在耳,若他知道自己就是他口中“连狗都不做”的驸马所对应的公主
那画面,她简直不敢想。
长孙皇后心细如发,看出了女儿的忐忑。
她伸手将李丽质揽入怀中,轻轻抚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长乐不必过于忧心!母后瞧无羡那孩子,对你确是真心实意,用情颇深!”
“他或许对皇家有些误解,对驸马之位心存偏见,但待你之心,做不得假!”
“待时机成熟,慢慢让他知晓,以情动之,未必不能化解。”
她顿了顿,伸手抚了抚李丽质那清丽无双的脸颊,鼓励道:“我儿品貌才情,天下无双,难道还怕抓不住一个男子的心吗?”
李世民点头附和:“长乐,你母后说得是!朕看那小子,虽然言语无状,行事跳脱,但对你是极好的,你安心在这住着便是!”
李丽质点头:“长乐晓得了!”
随后,她仿佛想到了什么,看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道:父皇,母后,宫中事务繁多,你们还是早点回宫吧!莫要因长乐之事,耽误了国事!”
李世民浑不在意地摆手道:“无妨!朕离宫前已令承干监国理政,玄龄、玄成、还有你舅舅辅政!”
“如今乃是七月,并无紧急边患或重大朝议,耽搁几日,不妨事!”
长孙皇后也突然想起了什么,微笑道:“对了,长乐,你说明晚县城有七夕诗会,崔家小姐也会与无羡同游?”
李丽质点头:“是,约在悦来酒楼相见!”
长孙皇后拉着女儿的手,含笑道:“既如此,明晚,母后与你父皇,也一同去瞧瞧热闹!”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那清亮的眸子,意味深长的叮嘱道:“长乐,你可要看紧些无羡!”
她没有明说,但李丽质瞬间领会了她话中深意。
崔有容对魏无羡有意,且容貌身段俱是不凡。
论身份尊贵,崔家嫡女的身份,比之她这个嫡长公主也不遑多让。
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她这未来妻子,必须打起精神,守住自己的夫君。
李丽质俏脸微红,抿了抿娇艳红唇,点头道:“母后放心,长乐明白!”
母女俩又低声细语地聊了些体己话,见暮色渐浓,李丽质才起身告辞,离开了客房。
客房内只剩下了李世民与长孙皇后二人。
李世民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灯火,轻叹一声:“唉!观音婢,朕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长乐她真是给朕出了个大难题啊!”
长孙皇后走到他身边,轻轻依偎着他:“是啊,始料未及!但事已至此,唯有顺势而为!”
“无羡这孩子虽行事悖常,却是个有真本事的!或许这也是长乐的造化,是我大唐的机缘也说不定。”
她话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
李世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握紧了妻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