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发生的一切,象一场史无前例的超级风暴,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席卷了整个江湖。
消息,是从一些侥幸躲在山林里,没有被波及的低阶弟子,和一些被吓破了胆,连滚带爬逃下山的江湖人嘴里,传出去的。
一开始,没人相信。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林夜?那个全真教的弃徒?
一个人,屠了整个终南山?
杀了全真六子,废了郭靖,斩了金轮法王,还顺带把上山的几百个武林好手,全部变成了肉酱?
开什么玩笑!
这比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要离谱!
就算是天下第一的王重阳祖师爷复生,也不可能做到这种事吧?
所有人都把这,当成一个笑话。
直到……
越来越多的人,从终南山下来。
他们一个个,都象是丢了魂一样,面无人色,精神恍惚。
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他们就浑身发抖,语无伦次,翻来复去,就只会说“魔鬼”、“地狱”、“血”这几个字。
有的人,甚至当场就疯了。
这一下,江湖上的人,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于是,一些胆子大的,德高望重的前辈名宿,开始组织人手,亲自上终南山,一探究竟。
当他们,踏上终南山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吐了。
那哪里还是什么道教圣地,人间仙境。
那分明就是,阿鼻地狱!
从山脚开始,一直到山顶的重阳宫。
到处都是尸体。
到处都是血。
那血,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将整个终南山,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颜色。
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恶臭,混杂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当场崩溃。
当他们,看到重阳宫前,那如同修罗场一般的景象时。
当他们,看到那些被拦腰斩断的全真教道长的尸身时。
当他们,在废墟中,找到被黄蓉藏起来,已经奄奄一息,变成废人的郭靖时。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终于相信,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窒息的恐惧,降临了。
林夜。
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成为了整个江湖的噩梦。
他不再是什么“弃徒”、“魔头”。
他成了一个,禁忌。
一个,所有人都谈之色变,连提都不敢提的,禁忌的存在。
终南山脚下,官道旁的一家小酒馆里。
“听说了吗?终南山出大事了!”一个刚从外地来的刀客,灌了一口酒,神秘兮兮地对同桌的人说。
“能出什么大事?不就是全真教和那个叫林夜的弃徒那点破事吗?早就传遍了。”旁边一个胖商人不以为意地撇撇嘴,“打了半天,估计也就是死几个人,过几天就没人提了。”
“死几个人?”那刀客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都变了调,“兄弟,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我告诉你,不是死几个人,是全死了!”
“全死了?什么意思?”胖商人愣了一下。
“意思就是,上终南山的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除了极少数命大的,全都死绝了!”刀客压低了声音,但那语气里的惊恐,却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全真六子,死了!被那林夜一剑,砍成了两截!”
“郭靖郭大侠,你总知道吧?武功被废,现在跟个废人没两样!”
“还有蒙古国师金轮法王,那么厉害的人物,连人带兵器,被一剑劈成了碎片!”
“还有好几百个去助拳的江湖好汉,连人家一招都接不住,全被砍成了肉泥!”
刀客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端着酒碗的手都抖了起来。
酒馆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那个刀客。
“哈哈哈……”短暂的沉默后,一阵哄堂大笑爆发出来。
“我说这位兄台,你这牛皮吹得也太没边了!”
“一个人杀了这么多人?还把郭大g侠给废了?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啊?”
“就是,编故事也编个象样点的,这谁信啊!”
胖商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刀客说道:“兄弟,你是不是昨晚喝多了,做什么白日梦呢?”
刀客被众人嘲笑,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说的都是真的!是我一个从终南山逃下来的师侄亲口告诉我的!他当时就在场,吓得尿了裤子,现在人还疯疯癫癫的!”
“真的假的,谁知道呢?”
“就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嘛!”
众人依旧不信,嘻嘻哈哈地继续喝酒吃肉。
刀客气得说不出话,正要发作,酒馆的门帘,忽然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的汉子,踉跟跄跄地冲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扑倒在地上,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
“水……水……”他伸出手,朝着店家,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店小二吓了一跳,但还是赶紧端了一碗水过去。
那汉子一把抢过水碗,咕咚咕咚地就灌了下去,喝得太急,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酒馆里的人都被这突发状况吸引了,纷纷围了过来。
“这位壮士,你这是怎么了?遇到劫匪了?”胖商人好奇地问道。
那汉子缓过一口气,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他的眼神,空洞而麻木,象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
“魔鬼……是魔鬼……”他喃喃自语,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终南山……是地狱……血……到处都是血……”
他说的,和刚才那个刀客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
酒馆里的笑声,渐渐消失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
一个人说是疯话,两个人说,那就不一样了。
“壮士,你……你也是从终南山下来的?”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汉子象是被刺激到了,“终南山”三个字让他瞬间崩溃。
“别提!别提那个地方!”他猛地抱住头,发出了凄厉的尖叫,“都死了!都死了!丘真人、马真人……都被腰斩了!郭大侠……郭大侠倒在血里……好多人……好多尸体……黑色的剑气……啊——!!”
他一边尖叫,一边用头去撞地,砰砰作响,没几下就撞得头破血流。
这一下,酒馆里所有人都吓傻了。
这人不象是装的。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是演不出来的。
难道……那个刀客说的,都是真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一股寒气,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个江湖,就要彻底变天了。
那个叫林夜的人,已经不是人了。
他是神,或者说,是魔。
一个可以随手屠灭整个武林的神魔。
“快……快去禀报盟主!”
“这事儿太大了!必须马上通知各大门派!”
“天呐,这世道要乱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酒馆里彻底炸开了锅。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刀客的江湖人,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扔下酒钱,就争先恐后地冲出了酒馆,朝着四面八方奔去。
他们要把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用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江湖。
风暴,开始了。
从这家小小的酒馆开始,关于终南山血案的消息,以一种病毒式的速度,疯狂扩散。
茶馆、酒楼、驿站、镖局……
所有江湖人聚集的地方,都在讨论着同一件事。
林夜。
这个名字,在短短数日之内,传遍了大江南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开始,是震惊。
然后,是质疑。
最后,当越来越多的幸存者,带着同样的恐惧,出现在江湖各地,当一些德高望重的前辈亲自派人去终南山,带回了那如同地狱般的描述后,所有的质疑,都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整个江湖,都失声了。
曾经热闹非凡的武林,一下子变得死气沉沉。
各大门派,纷纷封山自保,严令弟子不得外出。
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江湖豪客,也都销声匿迹,一个个夹起了尾巴做人。
所有人,都在害怕。
害怕那个叫林夜的魔鬼,会不会哪天不高兴,就找上自己的山门。
以他屠灭终南山的手段,这个世上,有哪个门派能挡得住?
答案是,没有。
一个都没有。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所有的人多势众,都成了一个笑话。
一种无力感和绝望感,笼罩在每一个武林人士的心头。
他们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功,在真正的神魔面前,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江湖的规矩,被打破了。
旧有的秩序,被摧毁了。
而新的秩序,创建在所有人对一个人的恐惧之上。
这是一个,独属于林夜的,恐怖时代。
嵩山,少林寺。
晨钟暮鼓,梵音不绝。
这座传承千年的武林圣地,一如既往地,庄严肃穆。
然而,在大雄宝殿深处,方丈天鸣禅师的禅房内,气氛却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天鸣禅师,端坐在蒲团之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双目紧闭。
但那微微颤斗的手指,和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在他的面前,站着几个少林寺的内核人物。
达摩院首座无相,罗汉堂首座无嗔,戒律院首座无嗔。
这几位,都是当今武林中,跺一跺脚,就能让江湖抖三抖的顶尖高手。
但此刻,他们的脸上,却无一例外,都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恐惧和茫然的复杂神情。
禅房的地上,跪着一个年轻的武僧。
他是罗汉堂的弟子,法号了凡,也是少林派去终南山,打探消息的探子之一。
他刚刚,将自己在终南山上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向几位首座,禀报了一遍。
“方丈师伯,各位师叔……弟子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了凡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斗,“那终南山……真的,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从山脚到山顶,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弟子……弟子差点就吐在了那里。”
他回想起那副场景,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全真教的道长们……死状……惨不忍睹。马钰、丘处机、谭处端、王处一、刘处玄……五位真人的尸身,都被斩成了两截……孙不二道长,被废了武功,疯疯癫癫……”
“郭靖郭大侠,弟子也见到了。他被黄蓉女侠藏在一个山洞里,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人已经废了,时而昏迷,时而胡言乱语,嘴里一直喊着‘错了’……”
“还有山顶上,重阳宫前的广场……那里……那里的尸体,堆得跟小山一样高,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全都……全都是碎块……”
了凡说不下去了,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那副地狱般的景象,已经成了他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禅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阿弥陀佛……”
过了许久,天鸣禅师才缓缓睁开眼睛,念了一声佛号。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疲惫。
“无相师弟,你怎么看?”他看向达摩院首座。
无相禅师,是少林寺的第一高手,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平日里,总是古井不波,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但此刻,他那张老脸上,也满是凝重。
“方丈师兄,此事,恐怕……是真的。”无相的声音,有些艰涩,“了凡不会说谎,而且,这几日,从各地传来的消息,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
“一个人,屠灭终南山……这……这怎么可能?”罗汉堂首座无嗔,一个脾气火爆的壮硕和尚,忍不住开口道,“那可是全真六子,是郭靖,是金轮法王!还有几百个江湖好手!就算是神仙下凡,也不可能做到吧?”
他还是不敢相信。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学的认知。
“是不是神仙下凡,老衲不知道。”戒律院首座无戒,冷冷地开口了,他掌管戒律,向来铁面无私,心思也最为缜密,“但老衲知道,全真教,完了。中原武林,元气大伤。而这一切,都只是那林夜,一个人做的。”
“他展现出的力量,已经不是我们所能理解的‘武功’了。”无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那是另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一种,可以轻易碾压我们的力量。”
无相禅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无戒师弟说得对。根据了凡的描述,那林夜杀人,似乎不费吹灰之力。一挥手,便是数十人毙命。一剑出,便是尸山血海。这已经不是强弱的问题了,这是……维度上的差距。”
“维度上的差距……”天鸣禅师咀嚼着这几个字,脸上的神情,愈发苦涩。
他想起了百年前,那位开创了少林七十二绝技的达摩祖师。
传说中,达摩祖师一苇渡江,面壁九年,武学通神,已臻化境。
可就算是达摩祖师,恐怕也做不到,像林夜这般,谈笑间,屠戮数百高手吧?
这个林夜,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这一身神鬼莫测的武功,又是从何而来?
“方丈师兄,现在不是追究他武功来历的时候。”无戒沉声说道,“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我们少林,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象一块巨石,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是啊,该怎么办?
林夜在终南山,大开杀戒。
起因,是全真教要杀他。
是郭靖,用大义绑架他。
是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围攻他。
说到底,是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可少林呢?
少林寺,一向与世无争,并未参与此事。
按理说,林夜应该不会找上门来。
但是,谁又能保证呢?
那个人的行事,全凭喜好,毫无道理可言。
万一他哪天觉得少林寺的钟声太吵,顺手柄嵩山也给平了怎么办?
这不是杞人忧天。
以林夜表现出的实力和性格,他完全干得出来这种事。
整个少林寺,上千僧众的性命,如今,都悬于一线。
“封山吧。”罗汉堂首座无嗔,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颓然,“学其他门派一样,封山百年!不,永远封山!再也不问江湖事!我就不信,他还能无缘无故,打上我们山门来!”
“糊涂!”戒律院首-座无戒,立刻反驳道,“封山?你以为封山就有用了?在那种力量面前,我们少林寺的护山大阵,跟纸糊的有什么区别?这叫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那你说怎么办?!”无嗔也火了,“难不成,我们还要派人去跟他讲道理?还是说,集结我们全寺之力,跟他拼了?”
“拼?拿什么拼?”无戒冷笑一声,“拿我们全寺上千僧众的性命,去验证一下,他的剑,到底有多快吗?”
“你……”无嗔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都别吵了。”天鸣方丈,疲惫地摆了摆手。
他知道,两位师弟说的,都有道理,但又都解决不了问题。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躲,也未必躲得掉。
少林寺,这个千年的武林泰山,第一次,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禅房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许久,一直沉默的达摩院首座无相,才缓缓开口。
“方丈师兄,此事,或许……还有一个转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什么转机?”天鸣方丈急忙问道。
无相的眼神,望向了南方,大理的方向。
“一灯大师。”他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一灯大师?”众人都是一愣。
“不错。”无相点了点头,“一灯大师,当年位列五绝,与王重阳真人是旧识。而且,他慈悲为怀,德高望重,与世无争。最重要的是,他与那林夜,并无任何瓜葛。”
“你的意思是,请一灯大师出面,去和那林夜……斡旋?”天鸣方丈明白了过来。
“正是。”无相说道,“如今的武林,恐怕也只有一灯大师,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可能,能与那林夜,说上几句话了。我们去,是仇人见面。一灯大师去,至少,还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探一探那林夜的口风。”
“可是,那林夜连郭大侠的面子都不给,会给一灯大师面子吗?”无嗔有些怀疑。
“给不给,总要试一试。”无戒这次却表示了赞同,“这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与其坐在这里等死,不如主动出击,寻求一线生机。”
天鸣方丈沉思了片刻。
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虽然希望缈茫,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好!”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决断,“就这么办!”
“了凡!”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年轻武僧。
“弟子在!”
“你即刻启程,带上我的亲笔信,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大理!务必,将此信,亲手交到一灯大师的手上!”天鸣方丈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件,郑重地交给了了凡,“告诉一灯大师,中原武林,生死存亡,尽在此举!请他,务必,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走一趟终南山!”
漠北,草原。
一座巨大的,如同小山一般的黄金帐篷,矗立在草原的中央。
这,便是蒙古帝国第四任大汗,蒙哥的汗帐。
汗帐周围,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数不清的蒙古精锐骑兵,来回巡逻,将这里,守卫得水泄不通。
一股肃杀之气,笼罩着整个营地。
此刻,黄金大帐之内,气氛,却与外面的肃杀,截然不同。
悠扬的马头琴声,在帐内回荡。
数十名穿着华丽服饰的蒙古王公贵族,分坐两旁。
他们面前的矮几上,摆满了烤全羊和马奶酒。
他们一边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一边高声谈笑,气氛热烈而豪放。
坐在最上首,那张铺着整张虎皮的宝座上的,是一个身材魁悟,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
他,就是蒙哥。
成吉思汗的亲孙子,拖雷的长子,如今,这片广袤土地的,最高统治者。
他正端着一个金碗,听着下方将领,汇报着南征的战况。
“报——!大汗!我军前锋,已攻破四川剑门关,兵锋直指成都府!”
“好!”蒙哥大笑一声,将碗中酒一饮而尽,“传我命令,让纽璘,加快速度!一个月内,我要在成都府,犒赏三军!”
“喳!”
“报——!大汗!忽必烈亲王,已率十万大军,渡过长江,正猛攻鄂州!”
“好!告诉忽必烈,让他别给朕丢脸!朕的弟弟,就该有朕的风范!”蒙哥再次大笑。
捷报,一个接着一个。
南朝,那个富庶而软弱的宋国,在他的蒙古铁骑面前,不堪一击。
蒙哥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很快就能完成祖父成吉思汗,都未能完成的伟业。
征服整个天下!
他心情大好,举起金碗,对着下方的王公将领们,高声说道:“来!诸位!为了我们大蒙古,为了长生天的荣耀,干了这碗!”
“为了大汗!为了大蒙古!”
众人纷纷举碗,一饮而尽。
整个汗帐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国师座下弟子,达尔巴,求见大汗!”
这个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股悲怆之意,瞬间,压过了帐内所有的喧闹。
马头琴声,停了。
众人的笑声,也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帐门口。
蒙哥的眉头,微微皱起。
国师?
金轮法王,是他最为敬重,也最为倚仗的人。
他派他去南朝,集成武林势力,为大军南下,扫清障碍。
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只是,为何是他弟子达尔巴来求见?还带着哭腔?
“让他进来。”蒙哥沉声说道。
帐帘,被掀开。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悲戚的喇嘛,走了进来。
正是达尔巴。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用黄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的东西。
他一进帐,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大汗!弟子无能!师父他……师父他……战死了!”
轰!
达尔巴的话,象是一道晴天霹雳,在黄金大帐内,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些王公贵族,一个个,目定口呆,手中的酒碗,掉在地上,都毫无察觉。
国师……战死了?
开什么玩笑!
国师是谁?是修炼了龙象般若功第十层的绝世高手!是他们大蒙古,不可战胜的神话!
怎么可能,会战死在小小的南朝?
蒙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达尔-巴,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冰冷得,象是草原冬夜的寒风。
“师父……师父他……在终南山,被人杀了!”达尔巴被蒙哥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是哭着,将怀里的黄布包,举过了头顶。
“这是……这是师父的……遗物……”
一个侍卫,走上前,颤斗着,接过了黄布包,呈到了蒙哥的面前。
蒙哥一把扯开黄布。
露出来的,是两截,已经断裂,布满了裂痕的,金色轮子。
正是金轮法王的兵器。
看到这兵器,蒙哥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知道,达尔巴,没有说谎。
兵器被毁成这样,人,绝对不可能还活着。
“啊——!!!”
蒙哥猛地站起身,仰天,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怒吼!
那吼声,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悲痛!
整个黄金大帐,都在他的吼声中,嗡嗡作响。
帐内的王公贵族们,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从未见过,大汗如此失态。
金轮法王,不仅是国师,更是蒙哥的授业恩师之一。
两人名为君臣,实为师徒,感情极深。
如今,恩师惨死异乡,蒙哥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是谁?!”蒙哥的眼睛,变得血红,他一把揪住达尔巴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是谁杀了国师?!告诉朕!!”
“是……是一个叫林夜的……南人……”达尔巴被他掐得几乎窒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林夜?”蒙哥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是什么人?南朝的将军?还是某个门派的掌门?”
“不……都不是……”达尔巴拼命摇头,“他……他只是一个人……一个……住在古墓里的人……”
接着,达尔巴用他那混乱而又充满恐惧的语言,将终南山上发生的一切,断断续续地,描述了一遍。
他讲到林夜如何一挥手,就杀了数十人。
讲到林夜如何一剑,就斩断了全真六子。
讲到林夜如何一招,就废了郭靖。
最后,讲到他的师父,金轮法王,是如何连人带兵器,被林夜一剑,斩成了碎片。
他讲得颠三倒四,逻辑不通。
但帐内所有的人,都听明白了。
他们听懂了那份,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恐惧。
当达尔巴说完,整个大帐,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蒙古王公们,此刻,一个个,脸色比死了爹娘还要难看。
他们虽然听不懂什么“剑气”,什么“内力”。
但他们听懂了,那个叫林夜的南人,是一个,可以随手,就将他们引以为傲的国师,撕成碎片的,怪物。
蒙哥也沉默了。
他松开了达尔巴,缓缓地,坐回了宝座上。
他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可怕的,冰冷的平静。
“一个人……屠了一座山……”他喃喃自语,眼神里,闪铄着危险的光芒。
他不是那些愚昧的王公。
他是一代雄主,是征服者。
他不会被神神鬼鬼的故事,吓破胆。
在他看来,所谓的“神魔之力”,不过是,一种他还不了解的,强大的力量罢了。
他承认,这个叫林夜的人,很强。
强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但是,那又如何?
一个人再强,能挡得住他三十万的铁骑吗?
能挡得住他那可以踏平山川,摧毁城池的,回回炮吗?
不可能!
个人的武勇,在绝对的,成建制的军队面前,不值一提!
这个林夜,杀了他的国师,就是与他为敌,与整个大蒙古为敌!
他,必须死!
不但他要死,所有与他有关的南人,都要死!
他要用南人的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他要用南人的头骨,来为他的国师,堆成一座京观!
“传我命令!”蒙哥猛地站起身,声音,响彻了整个营地。
“全军,即刻开拔!”
“目标,钓鱼城!”
“告诉将士们,三日之内,我要看到钓鱼城的城头,插上我们大蒙古的鹰旗!”
“城破之日,屠城三日,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