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听着全真七子的争执,心中一片茫然。
他不懂什么退路不退路,只知道霍都羞辱全真教,打伤全真弟子,便是作恶。
他出手惩戒恶人,在他看来,是天经地义之事。
为何马钰真人会是这般反应?
他看向马钰,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前所未有的阴霾与疲惫。
“匹夫之勇!”
马钰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没有看丘处机,目光反而落在了郭靖身上,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欣赏,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深沉的忧虑。
“靖儿,你武功盖世,侠肝义胆,贫道佩服。但你可知,今日你废了霍都,打残达尔巴,等同于当众打了蒙古大汗的脸。霍都是谁?他是王子!是未来的汗位继承人之一!蒙古人如今势大,席卷天下,我们全真教在终南山立足,本就如履薄冰。你这一掌,是痛快了,可接下来呢?蒙古大军的铁蹄踏平终南山,谁来抵挡?是你,还是我们这些老骨头?”
马钰的声音越来越冷,他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个弟子,那些年轻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激动与崇拜,此刻却渐渐转为煞白。
“届时,全真教千年基业,毁于一旦!祖师爷的道统,就此断绝!这个责任,谁来负?!”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厉喝出声。
丘处机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性子再爆,也知道马钰说的并非危言耸听。
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郭靖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想说“大不了和他们拼了”,可看着马钰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周围弟子们恐惧的神情,这些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江湖不是只有快意恩仇,还有他无法理解的牵绊与责任。
“掌教……”
郭靖的声音有些干涩,“此事由我一人承担,绝不连累全真教。”
“承担?你如何承担?”
马钰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悲凉,“你武功再高,能挡得住千军万马吗?郭大侠,这里不是你的襄阳城,我们也不是你的郭家军!”
这句话说得极重,郭靖的脸瞬间涨红了,双拳不自觉地握紧。
一直沉默的谭处端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掌教师兄息怒,郭大侠也是一片好意。事已至此,我们还是想想如何应对吧。”
马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在极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分外露的激动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寒的冷静。
“蒙古人的事,急也无用。他们要调动大军,非一日之功。”
他缓缓说道,目光却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扫向了另一个方向,“眼下,还有一件更紧急,更关乎我全真教颜面的事,必须立刻解决!”
“林夜此子,心性凉薄,在重阳宫前公然打伤师兄赵志敬,叛教而出。尹志平为清理门户,追击而去,却惨遭毒手!此等弑杀同门、欺师灭祖的逆贼,若不严惩,我全真教颜面何存?!”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大殿:“蒙古人视我全真教为无物,难道连一个区区叛徒,也能在我全真教头上作威作福,随意杀戮我教内核弟子吗?!”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怒火与屈辱。
没错!
被蒙古人欺上门来,是技不如人,是时势所逼。
但如果连一个自己门派的叛徒都收拾不了,那全真教就真的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先前因为蒙古大军而产生的恐惧,此刻被这股更强烈的屈辱感和愤怒所取代。
必须要做点什么!
必须用最雷霆的手段,来挽回颜面,来震慑宵小!
“掌教说得对!”
丘处机第一个响应,他本就对林夜没什么好感,此刻更是怒发冲冠,“此等孽障,必须将他挫骨扬灰,以儆效尤!”
“杀了他!为尹师兄报仇!”
“决不能放过这个叛徒!”
殿内的弟子们群情激奋,纷纷呐喊起来。
郭靖站在人群中,听着这些话,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虽然不认识林夜,但“弑杀同门”这四个字,在他心中就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他天性中那股嫉恶如仇的火焰,再一次被点燃。
“马钰真人,”
郭靖抱拳,沉声道,“清理门户,乃贵派家事。但此等残害同门的恶徒,人人得而诛之。郭某不才,愿助真人一臂之力,将那恶贼擒来,明正典刑!”
他这番话,正中马钰下怀。
马钰看着郭靖,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郭靖的武功,将是他们此行最大的保障。
“好!有郭大侠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马钰转身,对着殿外高声喝令,“传我掌教令!”
“所有三代弟子,取火油、硫磺、桐木等引火之物,随我等一同前往后山!”
“郝大通师弟,你率一队弟子,封锁古墓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
“其馀人,随我与郭大侠,前往古墓正门!”
命令一条条下达,全真弟子们如臂使指,迅速行动起来。
一桶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火油被抬了出来,一捆捆浸透了油脂的火把堆积如山。
那股肃杀之气,比刚才面对蒙古人时,还要浓烈百倍!
刘处玄看着这阵仗,有些不安地凑到马钰身边,低声道:“掌教师兄,那古墓派向来与我教井水不犯河水,林夜躲入其中,或许古墓派并不知情。我们如此大动干戈,还带上火油……是否有些过了?”
马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过了?窝藏我教叛徒,杀我教弟子,这笔帐,古墓派就想撇得干干净净?我倒要看看,是她们的古墓硬,还是我的火油硬!”
他语气决绝,不留丝毫馀地。
“我给她们机会。交出林夜,一切好说。若敢包庇,哼……”
马钰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一声冷哼,已经说明了一切。
“今日,我便要让整个江湖看看,犯我全真者,虽远必诛!无论是蒙古王子,还是古墓传人,谁敢收留我教的叛逆,谁就要做好与全真教玉石俱焚的准备!”
说罢,他大袖一甩,率先向殿外走去。
“出发!讨伐逆贼,火烧古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