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吴邪揉着眼睛推开房门的时候，天刚泛鱼肚白。他习惯性地往院子里扫了一眼——张起灵果然已经坐在老位置了，正用那块黑皮子擦着他的黑金古刀。
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做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儿。
吴邪笑了笑，正要往厨房走，脚步骤然停住。
院子西边的石阶上，白芃芃也坐在那儿。
她坐得笔直，面前摊著块油布，油布上并排放著两把刀——正是昨天从五金市场买回来的那一长一短。
她这会儿正盯着那两把刀看，眼神直愣愣的，像是在琢磨什么。
吴邪来了兴趣，轻手轻脚地挪到廊柱后面，打算看看这姑娘要干啥。
白芃芃看了大概两三分钟，然后动了。她先拿起那把长的，掂了掂，又放下。接着拿起短的，也掂了掂。然后她把两把刀都握在手里，左手短刀，右手长刀，做了个很自然的交叉动作。
“嘿，起这么早？”
王胖子的声音冷不丁从后面冒出来，吓得吴邪一激灵。这家伙光着膀子，只穿了条花裤衩，揉着眼睛走到吴邪旁边：“看啥呢哟，芃芃妹子这是要练功？”
“不像。”吴邪压低声音，“你看她那样。”
白芃芃好像没听见他们说话。她把两把刀都放回油布上，然后从旁边拎过来一个破麻袋——那是昨天从五金市场顺带买的磨刀石，大大小小四五块。
她挑了块最粗的，又拿起那把长刀。
接下来的动作，把吴邪和王胖子都看愣了。
白芃芃把磨刀石在地上摆稳，往上面浇了点水，然后右手握刀，左手按住刀背，直接就开始磨。
“哧——哧——”
磨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特别清晰。那声音不紧不慢的，每一下都很稳。白芃芃的眼睛盯着刀刃和磨刀石接触的地方，手腕随着动作轻轻转动。
她磨的不是整个刀刃，是从刀根开始，一段一段往刀尖走。磨完一段，就换个角度，接着磨下一段。
王胖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吴邪，眼神里写满了“这妹子哪儿学的”。
吴邪摇摇头，示意他接着看。
磨了大概十来分钟，白芃芃停下来，把刀举到眼前看了看。晨光这会儿已经亮了些，照在刀刃上，能看见一条细细的、银亮亮的刃线——那是刚磨出来的地方。
她似乎满意了，把长刀放到一边，又拿起那块粗磨刀石，开始磨短刀。
短刀磨起来手法又不一样。因为刀身短，她用的是更小的幅度，手腕转得更灵活。磨刀的声音也从“哧哧”变成了“唰唰”，更轻更快。
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擦刀的动作。他转过身，看向白芃芃这边。目光在她握刀的手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看向她磨刀的动作，看了好一会儿。
王胖子憋不住了，小声说：“小哥，你看芃芃这手艺”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候白芃芃已经把短刀也磨了一遍。她把两把刀并排放在一起，左右看了看，然后从麻袋里又摸出块细磨刀石。
这是要精磨了。
她用细磨刀石磨刀的时候，动作更轻了。每磨几下，就用手指轻轻摸一下刀刃，感受锋利度。摸完了，接着磨。
吴邪忽然想起什么，走过去蹲在她旁边：“芃芃，你这磨刀的手艺，跟谁学的？”
白芃芃手里的活儿没停，头也没抬：“不晓得。”
“啊？”吴邪一愣。
“就是不晓得。”白芃芃说，语气很平淡，“拿起刀，就晓得该咋个磨。”
说话间，她把长刀磨完了，举起来对着光看。刀刃现在泛著一层均匀的银光，刃线笔直笔直的。她用手指在刀刃上方轻轻划过，感受那股子锋利劲儿。
“那你这”王胖子指着她手里那堆磨刀石，“咋晓得用这些？”
白芃芃低头看了看磨刀石，说：“看就晓得了。粗的石头磨形，细的石头开刃。水浇多了刀锈，浇少了石头热。”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些都是常理嘛。”
吴邪和王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想法——这姑娘嘴里的“常理”，跟一般人理解的常理恐怕不太一样。
白芃芃没管他们，继续磨她的短刀。短刀磨起来更费神，因为刀身窄，角度不好把握。但她磨得一丝不苟，连刀尖那个小小的弧度都磨得匀称。
磨著磨著，她脑子里那个平平板板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检测到兵器处理行为。
白芃芃眼睛都没眨一下。她好像根本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也没当回事，手里的动作半点没乱。
终于，短刀也磨好了。她把两把刀并排放在油布上，左右看了看，然后从兜里掏出块旧帆布，开始擦刀。
擦刀也有讲究。她是顺着刀刃的方向擦，从刀根擦到刀尖，一下一下的，把磨刀时留下的泥水印子都擦干净。擦完了刀刃擦刀身，擦完了刀身擦刀柄。
两把刀都擦得锃亮，在晨光下闪著冷森森的光。
“好了。”她说。
王胖子蹲下来，盯着那两把刀看：“乖乖，这磨得芃芃妹子，你这手艺要是去开个磨刀铺子，肯定发财。”
白芃芃摇摇头：“不开铺子。刀磨好了自己用。”
她说著，把两把刀都插回刀鞘里。那刀鞘是昨天随便配的牛皮鞘，有点松。她皱了皱眉，从旁边扯过两根麻绳，开始绑刀鞘。
绑法很特别。她不是胡乱捆几道，而是在刀鞘上编了个简易的十字扣，绳子勒得紧紧的，但又不会伤到皮子。绑好了，她试着拔了拔刀——刀出鞘很顺，不会卡住。
“你这都是哪儿学的？”吴邪忍不住又问。
白芃芃手上编著另一把刀的绳扣，说：“有些是看别人弄过，有些是自己想的。刀鞘松了就要绑紧，不然走路的时候刀会晃，晃久了鞘就坏了。这都是常理嘛。”
她又说“常理”了。
王胖子乐了：“芃芃妹子，你嘴里的常理，胖爷我活了这么多年都没搞明白。”
白芃芃抬头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那可能是因为你没咋个用过刀。”
王胖子被噎得直瞪眼，吴邪在一旁憋笑。
这时候张起灵走了过来。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那把长刀，抽出来看了看。
刀身被磨得均匀，刃线笔直。他用手在刀刃上方虚划了一下，然后看向白芃芃。
白芃芃也看着他。
“磨得好。”张起灵说了三个字，然后把刀插回鞘里，递还给白芃芃。
白芃芃接过刀，“嗯”了一声。
然后走到墙角，把两把刀并排靠在墙上，然后转身往回走，“我去洗手，一会儿吃早饭。”
她走路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背挺得直。
吴邪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墙角那两把刀。长的短的并排靠着，刀鞘上的麻绳扣打得一模一样，整整齐齐的。
“胖子。”吴邪忽然说。
“咋了？”
“你有没有觉得，芃芃做这些事的时候，特别自然？”
王胖子想了想，点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磨刀也好，绑绳子也好，她做起来一点不费劲，好像天生就该这么做。”
吴邪看向张起灵。张起灵已经坐回石凳上，继续擦他的黑金古刀了。但吴邪注意到，他擦刀的动作好像比之前慢了些，眼神也更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