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眼睛还盯着那个符号。过了几秒钟,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楚:
“我捋一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汪家在找芃芃,这个确定了。”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第二,解九爷的笔记指向南海某个地方,叫‘墟’,说那地方能‘藏魂纳忆’。”
第三根手指:“第三,汪家也在找那个地方,而且找了不是一年两年了。”
他停顿一下,看向白芃芃:“第四,芃芃对这个地方的符号有印象,虽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但肯定见过。”
最后看向张起灵:“第五,小哥好像也见过。”
张起灵没说话,但点了下头。
“所以,”吴邪把手指收回来,摊开手,“这几条线,全拧一块儿了。芃芃是钥匙,南海那个地方是锁,汪家是想开锁的人——也可能是想砸锁的人。”
王胖子听得直咧嘴:“合著咱们芃芃妹子成万能钥匙了?”
“不是万能钥匙。”解雨臣纠正道,“是特定那把锁的钥匙。而且这把钥匙可能还不止能开一把锁——如果‘藏魂纳忆’的说法是真的,那这个地方可能和芃芃小姐的长生特质、甚至和她的记忆都有关系。”
霍秀秀小声接话:“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堂屋里又静了几秒。
吴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下去了。放下杯子,他说:“两条路。”
“哪两条?”王胖子问。
“第一条,等。”吴邪说,“等汪家再来,来一次打一次,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咱们就在吴山居守着,过安稳日子。”
他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但这不太现实。汪家不是街头混混,他们是有组织的,这次来两个探路的,下次可能就是六个、十个,带着家伙来。防不胜防。”
白芃芃这时候插了一句:“来多少打多少嘛。”
吴邪苦笑:“芃芃,双拳难敌四手。你再能打,也有累的时候。而且他们要是玩阴的,下药、放火、绑人质,咋办?”
白芃芃想了想,点点头:“那也是。那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吴邪坐直了身子,“咱们主动点。汪家不是要找那个地方吗?咱们先去找。找到了,看看里头到底有啥。如果是好东西,咱们占了;如果是坏东西,咱们给它堵上。总之,不能落在汪家手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有种很久没见的劲儿。
王胖子一拍大腿:“这个好!咱们先下手为强!”
解雨臣微微皱眉:“吴邪,那条路不好走。我爷爷笔记里写得很清楚,他派去过三批人探查南海,第一批回来两个,疯了;第二批一个没回来;第三批回来了一个,断了一条胳膊,带回来半张图,就是那个符号。”
他顿了顿,语气更严肃了:“那地方,不是善地。
“我知道。”吴邪说,“但咱们有优势。”
“啥优势?”王胖子问。
吴邪看向白芃芃:“咱们有钥匙。”
白芃芃眨眨眼,指自己:“我?”
“对,你。”吴邪说,“你对那地方有感应,对符号有印象。真到了那儿,你可能比谁都好使。”
白芃芃“哦”了一声,没反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那要是去了,我还是想不起来咋个办?”
“那就到时候再说。”吴邪说,“总比在这儿干等著强。”
堂屋里又安静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桌子分成明暗两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
张起灵忽然开口:“可以去。”
声音不高,但很稳。
吴邪看向他。张起灵很少直接表态,一旦说了,就是真的想好了。
“小哥你觉得行?”吴邪问。
张起灵点头:“比等著好。”
王胖子嘿嘿笑:“小哥都说话了,那肯定行!咱们铁三角啥地方没去过?”
解雨臣看着他们四个,忽然笑了,有点无奈又有点佩服。
“行。”他说,“既然你们决定了,解家会全力配合。我回去就让人整理所有关于南海的资料,特别是西沙那片。我爷爷当年主要查的就是那边。”
霍秀秀也说:“霍家也能帮上忙。我家有些老海图,还有些早年跑船的老人脉,我回去问问奶奶。”
吴邪心里一暖,点点头:“谢了。”
“客气啥。”解雨臣站起身,“都是九门后人,一条船上的。”
霍秀秀也跟着站起来。她走到白芃芃身边,拉了拉她的手:“芃芃,你要小心。”
白芃芃“嗯”了一声:“你也小心。”
这话说得干巴巴的,但霍秀秀听笑了:“我会的。”
送走解雨臣和霍秀秀,吴邪站在吴山居门口,看着他们的车开远,拐过巷子口,看不见了。
他转身回院,王胖子正在收拾桌上的茶杯。张起灵已经坐回老位置,继续削他那根竹签——也不知道要削成啥,削了好几天了。
白芃芃没坐,她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仰著头看天。手里还捏著那张复印纸,捏得边角都皱了。
吴邪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少,是杭州春天难得的好天气。
“想啥呢?”他问。
白芃芃没马上回答。她看了好一会儿天才说:“我在想,那个地方到底有啥子。”
“去了就知道了。”吴邪说。
“嗯。”白芃芃点头,然后转头看他,“吴邪,你是不是有点怕?”
吴邪愣了一下:“怕?怕啥?”
“怕那个地方。”白芃芃说得很直接,“解雨臣说了,不是善地。去了可能要死人。”
吴邪张了张嘴,想说不怕,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想了想,老实说:“是有点怕。但更怕在这儿等著,等汪家找上门,等麻烦自己来。”
白芃芃“哦”了一声,想了想,说:“我也不喜欢等。等的时候,心里慌。”
她说完,又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阳光看。纸很薄,阳光能透过来,那个符号在光里显得有点模糊。
“但是这个地方,”她继续说,“我觉得该去。不是因为他们说我是钥匙,是因为”
她停下来,好像在找合适的词。
王胖子这时候凑过来了,端著洗好的茶杯:“因为啥?”
白芃芃又想了想,最后说:“因为我觉得,那里头可能有我忘了的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不是平时那种空白的认真,是带着点困惑、又带着点期待的认真。
吴邪心里动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白芃芃虽然表面平静,但心里可能比谁都想知道自己是谁,从哪儿来。
“那就去。”他说,“一起去,把该找的东西都找回来。”
白芃芃转头看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要得。”
她说完,把那张纸仔细折好,塞进牛仔裤口袋里。动作很小心,好像那是什么宝贝似的。
王胖子把茶杯放回堂屋,又晃出来,一屁股坐在石墩子上:“那咱们啥时候动身?”
“不急。”吴邪说,“先做准备。解家和霍家那边要时间整理资料,咱们自己也得准备装备。”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