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一个下午，日头有点毒，王胖子把吴邪那辆金杯面包车停在吴山居门口，摁了两下喇叭，探出脑袋朝院里喊：“芃芃！上车！胖爷带你见世面去！”
白芃芃从后院出来，虽然已经又买了几套衣服，但她还是那身白t恤配牛仔背带裤，她看了眼面包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幻想姬 埂欣醉快
“去哪儿见世面？”她问。
“超市！”王胖子把俩字说得豪气干云，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比划，“大超市！跟以前的百货商店可不一样，里头吃的喝的用的，堆得跟小山包似的，随便挑！”
白芃芃点点头，系上安全带，眼睛看着窗外。
车子开了二十来分钟，停在一栋大商场的地下车库。王胖子领着白芃芃坐电梯上楼，电梯门一开，眼前就是“万家福超市”的入口。
王胖子转身对着白芃芃，胳膊一挥，声音里透著股炫耀劲儿：“瞧见没，芃芃妹子！这就是现代社会的‘粮仓’！要啥有啥，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著！”
白芃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超市大门敞亮，自动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回去，人进进出出。里头的光是那种惨白惨白的，照得货架上花花绿绿的包装反著光。她看了几秒，点点头：“嗯，看到了。”
“走！”王胖子一马当先，背着手，迈著四方步就往里走。
白芃芃跟在他身后。自动门“唰”地往两边滑开，凉气混著各种味道扑面而来。她脚步顿了一下，眼睛已经开始动了。
王胖子在入口扯了辆购物车，车轮咕噜咕噜响。他回头正要招呼，却发现白芃芃没跟上来，而是站在门口内侧，微微仰著头，视线慢慢地、从左到右扫过整个超市的天花板。
“看啥呢？”王胖子推车回来。
“看那些黑坨坨。”白芃芃指著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一共有十二个。转得慢，左边往右数第三个，转到头的时候，右边那片货架有差不多五秒钟看不到。”
王胖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白芃芃已经抬脚往里走了。但她没往货架深处去，而是沿着超市最外圈的通道，不紧不慢地开始绕圈。
王胖子赶紧推车跟上。
第一圈，白芃芃走的是生鲜区外围。她目光扫过冰柜的摆放位置，看了眼地面上的排水槽，经过熟食柜台时瞥了下后面操作间的小窗户，然后继续往前走。
“芃芃，不买点菜？”王胖子问。
“先看看。”白芃芃答。
第二圈，她走的是日用品区。路过拖把扫帚货架时，她伸手摸了摸一把长柄扫帚的杆子，又看了看旁边堆著的塑料水桶。王胖子以为她要买，结果她只是看看，又走了。
“妹子，你到底想买啥？”王胖子推著空车，有点急了。
“莫急嘛。”白芃芃说著，拐了个弯，开始第三圈。
这圈她走的是零食饮料区和粮油区的交界。她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货架之间的距离，又抬头看看天花板上的喷淋头，还弯腰看了眼地面的电源插座盖板。
一个理货员推著一车可乐从旁边过，差点撞上站着不动的白芃芃。王胖子赶紧把人往旁边拉了一下。
“谢谢哦。”白芃芃对王胖子说，语气平淡，然后继续她的观察。
王胖子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拉住她胳膊：“停停停！我的芃芃姑奶奶，您这到底是逛超市呢，还是军事勘察呢？这都转第三圈了！”
白芃芃转过头，眼神特别认真：“我是在看路。”
“看啥路啊！”王胖子压低声音，“超市里就这么几条过道，有啥可看的？”
“要看出口有几个，都在哪儿。”白芃芃指著刚才过来的方向，“正门一个，东边侧门一个，生鲜区后面有个员工通道，粮油区那边还有个安全门。”
她顿了顿，补充道，“安全门被货架挡了一半，不好找。”
王胖子瞪大眼睛：“你连这都看出来了？”
“嗯。”白芃芃点头，“还要看哪里人多，哪里人少。人多的地方，挤，跑不快。人少的地方，宽敞，但容易被注意到。”
她说著，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家电区：“那边人最少，货架高，躲起来方便。但是摄像头多，两个对着照。”
又指指零食区：“这边人多，挤挤攘攘的，混进去不容易被发现。但是通道窄，万一有事，跑起来绊脚。”
王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不是咱们就是来买个东西，你琢磨这些干啥？”
白芃芃看着他，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好像说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是说，有人要抓我嘛。汪家那些人。”
王胖子噎住了。
“既然有人要抓我，那到哪儿都要先看路。”白芃芃语气理所当然，“晓得哪能走，哪能藏，哪能跑。万一他们跟到超市里头来，我也不得抓瞎。”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的，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旁边推车经过的一个大妈听见半句，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王胖子整个人都无语了。他站在原地，看着白芃芃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看周围来来往往推著购物车、挑着商品、有说有笑的普通顾客，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分裂。
“妹子啊”王胖子抹了把脸，“首先，汪家人没那么闲，天天蹲超市。其次，就算他们真来了，咱们也不是非得在超市里跟他们打游击”
他越说越觉得这对话荒唐，“咱们是来买东西的！购物的！享受现代物质文明的！”
白芃芃想了想，说：“买东西和看路，不冲突嘛。一边买，一边看，两样都做了。”
“那你倒是买啊！”王胖子指着她空空的两手，“你这都转三圈了，啥也没往车里放！”
“我在看买啥子。”白芃芃说，“看完了路，就去看东西。”
王胖子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算是明白了，跟白芃芃讲道理，有时候就得用点强硬的。
“行了，路看完了。”他不由分说，拉住白芃芃的胳膊就往回走，“现在，跟胖爷去零食区，咱们今天的主要任务是——采购！不是布防！”
白芃芃被他拉着走，还不忘回头又看了一眼天花板：“那边有个摄像头好像不太对，转的时候卡了一下”
“卡就卡！让它卡！”王胖子头也不回，“今天你就是说出花儿来，也得先给我往车里扔两包薯片！”
他拉着白芃芃，穿过半个超市，直奔零食区。白芃芃被他拽著，脚步还算配合，但眼睛还是习惯性地扫过经过的每一个通道口和指示牌。
到了零食区，王胖子终于松开手，指着眼前花花绿绿的货架：“看！这才是正经该看的地方！想吃啥，拿！”
白芃芃站在一堆膨化食品前，抬头看了看货架顶端，又看了看地面，最后目光才落到那些包装袋上。
“这个架子，”她指了指货架结构，“不稳当。要是推一下，容易倒。”
王胖子闭上眼睛，默数了三秒。
然后他睁开眼睛，从货架上抓起两包薯片：“不管！今天就买这个！你再叨叨那些有的没的，胖爷我就在这儿给你现场表演一个狂吃薯片！”
白芃芃看看王胖子手里那两包薯片，又看看他那张快要崩溃的脸，终于点了点头。
“要得嘛。”她说，“那就买嘛。”
语气里，多少还带着点“你这个人咋听不进劝呢”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