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正门出来，绕到故居侧面，是条窄巷子。飕嗖小税蛧 已发布最薪蟑洁青石板路，墙根长著苔藓，没什么人走。
“来这儿干啥？”王胖子问。
吴邪指了指前面：“那边是后门，过去看看。”
巷子走到头，果然有道小门。门也是黑的，关得严严实实，门楣比正门矮一截。门环上挂把生锈的锁，看起来很久没开过了。
白芃芃站在门前，仰著头看门楣。
那门楣是木头的，雕著简单的云纹，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头发黑的木头。她看得很仔细，眼睛从上到下扫。
“看啥呢？”王胖子也仰头，“这上头有啥？”
白芃芃不说话，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指了指门楣左边角落：“那儿。”
吴邪和王胖子都凑过去看。阳光斜照在木头上，那个角落有些阴影，看不真切。吴邪眯起眼，仔细瞧——好像是有个很小的凹陷，不像是自然磨损，像是被什么东西磕了一下。
“这儿？”吴邪问。
“嗯，”白芃芃点头，“原来有个小缺口。”
“啥缺口？”
白芃芃想了想，说：“有一回师父在院里练功。练的是打弹子，就是拿小石子打靶子。我蹲边上看着。”
她顿了顿，好像在回忆那天的事儿。
“师父打得准，十发十中。我看得手痒，就捡了块小石子，也学着扔。结果手劲儿没控好，石子飞高了，直接打到门楣上，磕掉一小块木头。
王胖子“噗”一声笑出来：“然后呢？二爷骂你没？”
“没骂，”白芃芃说，“师父走过来看了看，说：‘劲儿不小，就是准头差了点。’”
她说著，嘴角好像弯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后来师父找人补了，补得挺好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白芃芃看着那个小凹陷，“现在漆掉了，又能看见了。”
吴邪凑近了仔细看。还真是，那个凹陷边缘很整齐，像是后来修补过的，只是年深日久，补的腻子掉了，又露出原来的坑。
“好家伙，”王胖子咂嘴，“芃芃妹子，你这准头是够差的，差点把自家门楣打穿。”
“没打穿，”白芃芃认真纠正，“就磕掉一点。”
张起灵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这时也抬头看了眼门楣。阳光照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事儿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吴邪问。
“记得，”白芃芃说，“因为后来师父教了我怎么发力。他说打弹子不是光靠手劲儿，得用腰，用腿，全身的劲儿得顺着一条线走。”
她说著，比划了一下：“就像这样，从脚底到指尖，劲儿是贯通的。我练了一会儿，才摸到点儿门道。”
王胖子乐了：“合著你这还是因祸得福，红老板亲自给你开小灶。”
“嗯，”白芃芃点头，“师父教得仔细。”
她又看了会儿门楣，然后转过身，走到墙边。那儿垒著一排青砖，砖缝里长著草。她蹲下来，手在一堆砖里摸了摸，最后停在一块砖上。
那块砖和别的没什么两样，青灰色，边角有点磨损。白芃芃的手在上面轻轻摸了摸。
“这块砖，”她说，“我埋过一只雀儿。”
吴邪和王胖子都蹲下来看。砖就是普通的砖，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啥雀儿？”王胖子问。
“麻雀，”白芃芃说，“冻死的。我早上起来，在院里看见的，躺在雪地里，硬邦邦的。”
她手指在砖面上划过：“我捡起来，它小小的，轻得很。羽毛还是软的，就是没气了。”
“然后你就埋这儿了？”
“嗯，”白芃芃点头，“我拿手在这儿刨了个小坑，把雀儿放进去，盖上土。师父看见了，问我干啥呢。我说埋雀儿。师父说，埋了好，埋了干净。”
她说著，手指在砖缝那儿抠了抠——其实什么也抠不出来，砖缝里只有干泥。
“后来师娘知道了，说我有善心。给我做了碗酒酿圆子，说是奖励。”白芃芃顿了顿，“那碗圆子特别甜，我记到现在。”
王胖子听着，摸了摸肚子：“你说得我都饿了。要不咱找个地儿，也来碗酒酿圆子？”
吴邪拍他一下：“你就知道吃。”
正说著，旁边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头探出头来，戴着红袖章，跟正门那个工作人员打扮一样。老头看了眼他们四个，眉头皱了皱：“你们在这儿干啥呢？这儿不让参观。”
吴邪赶紧站起来：“大爷，我们就看看，没动东西。”
老头上下打量他们，目光在白芃芃身上停了停——她穿着白t恤背带裤，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小姑娘，但蹲在墙根摸砖头，怎么看怎么怪。
“看啥呢？”老头问，“这后门不开放，要看去正门买票。”
“我们就看看这门，”王胖子赔笑脸，“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老头没关门，反而走出来，也抬头看了眼门楣：“这门有啥好看的？几十年没开过了。”
白芃芃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看着老头：“以前开过。”
老头一愣：“啥？”
“以前这门常开，”白芃芃说，“送菜的，送煤的，都走这儿。早上天不亮就有人敲门，师父嫌吵，后来就改走侧门了。”
老头瞪大眼睛看她：“你咋知道？”
“我见过。”白芃芃说。
“你见过？”老头更糊涂了，“你才多大？这门少说有五六十年没正经开过了。我在这儿看了十多年，就没见它开过。”
白芃芃没解释，只是说：“以前开过。”
老头还想问，吴邪赶紧打圆场：“大爷，我们就是路过看看，这就走。”
老头又看了白芃芃几眼，摇摇头：“怪事。这小姑娘说话咋跟见过似的。”
他嘀嘀咕咕地回了门里，把门重新关上。锁“咔哒”一声落下。
王胖子松了口气：“得，差点让人当可疑分子。”
吴邪看向白芃芃。她还站在那儿，看着那块青砖。阳光从巷子口斜射进来，照在她侧脸上，眼睛很亮，里头映着那堵老墙的影子。
“走吧，”吴邪说，“看也看过了。”
白芃芃点点头，最后看了眼那块砖，然后转身往巷子外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说：“那块砖，我后来还去看过。”
吴邪一愣：“啥时候？”
“埋了雀儿之后，过了几天，”白芃芃说，“我想看看雀儿怎么样了。就去把土扒开，结果雀儿不见了，就剩几根小骨头。”
王胖子“哎哟”一声：“让野猫刨了？”
“不知道，”白芃芃说，“可能是。我又把土盖上，没再扒开过。”
她说得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你后来还埋过别的东西没？”王胖子问。
“埋过，”白芃芃说，“死掉的虫子，坏了的玩具，还有别的。”
“别的啥？”
白芃芃想了想，摇摇头：“忘了。”
巷子走到头，前面就是大街。车声、人声一下子涌过来，跟巷子里的安静完全是两个世界。
四人走出巷子，汇入大街的人流里。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白芃芃走在前头，背带裤的带子又滑下来了。她随手拉上去，脚步不紧不慢的，跟街上任何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