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九州的邻国,一条以蜿蜒河流画就的三八线,就如太极一般轻易分出了阴阳,分出了安宁和谐、混乱暴力。
黄昏之前,?州各处还勉强算是安然无恙,似乎都在正常地学习、玩耍、工作,而在入夜后,九州万家灯火的对面,是?州各处党派厮杀出的炮火连天。
虽然?州与九州、与其他国家一样有着国家元首,但他们并不认为人人平等,宗教信仰与阶级观念在他们心中根深蒂固。
学习,他们从会说话开始就诵读教会的经文,认识自己所处的阶级,了解自己所处阶级应该做的事情。
玩耍,他们从会奔跑开始就会了躲藏与搜寻的游戏,认识怎么样的躲藏能够躲避攻击,了解怎么样的搜寻能找到猎物。
工作,他们成年礼一过,就直接继承自己所处阶级、自己父母亲做了大半生的工作,因为成年前每日的学习与玩耍,让他们能迅速进入状态。
不可动摇的阶级固化与无法拔除的信念思想,让每一个拥有着对他们誓死效忠的地方势力的人蠢蠢欲动。
为权、为钱、为名、为利……为了一切的所求,不论运用何种手段,在任何时刻,都能对自己的同胞举起刀枪。
?州元首的换届,比节气更替还要快。
也是这样的国情环境,令?州在日用品与食物上的资源十分短缺,经常需要与周边国家进行贸易交往。
只是他们买入的是日用品与食物,卖出的却是枪械、毒药、奴隶,甚至还有更多无法简单概括出的黑灰地带“产品”。
为了金钱,他们的行为很大胆、很放肆,这便叫他们的买主众多,但这些买主中,并不包括就与他们相邻,只隔了一条三八线的九州。
可就像太极的阴阳一样,两极并非为纯粹的一阴一阳,而是阴中有阳、阳中有阴。
?州有好人的存在,九州也会有邪恶滋生。
那位于与?州边界处的硕科市,位于最靠近与?州三八线处的西城,“钟销集团”因此诞生。
明面上,钟销集团是面向国内外主做医药与回收的产业,最多还搞了食品运输批发。
暗地里,是假借医药、回收与食品的交易,在几百几千次的运输中,化零为整。
他们有一个建立在正常厂区下的地下工厂,在由正常厂区的正常、守法的流程下,筛选出“不能用”的材料,从垃圾传送的通道,传输至地下工厂进行二次加工。
他们专门将那些从?州购入的,本可用于治病药物中的药材中提取出毒,报废的各种生活、工业“垃圾”中挑拣零件组合出枪械,再由食品运输批发的名义,化整为零销往各处。
他们做得实在隐蔽,连在集团的员工都招了两批。
一批从正规渠道招聘来的员工,在正常厂区做着与其他相关产业工厂一样的活计。
工作要求、上班时间、薪资构成都与国家规定政策相符合,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竟成为了非法产业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一批从特殊渠道“招”来的员工,在地下工厂自愿或被迫自愿地进行非法活动,上班时间不分日夜,所谓薪资也只有高层拥有。
正常厂区的员工们可以请假休息、可以辞职转岗、可以升职加薪,想长久干下去,又有上进心的员工,连职业规划都会有所在部门的高层帮忙铺路。
地下工厂的“员工”,别说反抗,哪怕有一点异议,就会被立即警告镇压,累计三次的小惩大诫后还敢再犯的,便是悄无声息地消失。
九州官方对钟销集团早已有所怀疑,各种的检查、搜查、盘问也进行了多次,可这钟销集团的高层做得太过谨慎隐蔽,叫九州官方一直没有证据和渠道端了这个罪恶的魔窟。
如今的冥府摆渡人:小崔,曾经本该是警校优秀毕业生的崔芷趋,就是在这样的原因下,被派去钟销集团做了卧底。
当然,因为任务的特殊性,被派去的卧底并非只有他一个。
不过,为了卧底任务的顺利进行与对彼此安危的保障,他们卧底之间的信息并不公开,只有他们那批次的卧底人数与确认身份的信息互相知晓。
这也是为什么,在摆渡亡魂时,他认出了自己的战友。
不止是那一身与自己死时相同的伤,更是因为他们俩在执行卧底时验证成功了彼此的身份。
那是在他卧底任务成功进行的第二年。
“为了卧底的假身份足够真实,组织上先在国内给我们做了一个完美的假身份,在我们能够把假经历倒背如流,好像一切都真的在自己身上发生过之后,才陆续安排我们离开九州。”
“我们被分散去了各个国家,在各个国家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才又找渠道,找人用假身份再做出了一个假身份,然后开始找机会通过非法渠道进入钟销集团。”
“那时候,我佯装孤苦伶仃、穷困潦倒,找工作又屡屡碰壁,通过弁州人力市场找到了一个所谓的‘高薪工作’,以偷渡的形式被拐离弁州,又被转手多次,才成功进入了钟销集团。”
“钟销集团高层谨慎的其中一点,就是他们用人并不会直接买来,也不会买来就用,而是找人贩子专门要那种被转手过多次的人,并进行背调。”
“他们不靠索要交了也不会放人的赎金来增加收入,所以只有完全没有亲属关系、断绝亲属关系、亲属关系淡薄,且在社会上走投无路却还不想死的人,才会被他们买回来。”
“这是我进入了钟销集团后才知道的,我与我的那几位战友,也算是在国家的安排下误打误撞符合了他们的要求,才能在钟销集团正式开始卧底任务。”
摆渡人透过黑纱看向静芸,见静芸虽然依然在听自己的讲述,眸中却透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话语不禁微有停顿。
他不知道静芸是不是对自己长篇大论所讲述的这些有不清楚的地方,而时间又是极为有限,在短暂的思考之后,便又继续讲了下去,只是语速稍稍加快,想要努力在有限的时间内,将各个细节讲得更加全面。
毕竟,他要靠这位能够自由出入冥府的“同事”,来充当他这个已入鬼道的鬼,与红尘中人之间的信使,传达至关重要,牵涉了数百上千条性命的消息。
“当然,为了保证我们的安全,组织规定了任务开始前的准备时间。”
“同批次的其他战友,除了要执行其他卧底任务的,在规定时间内没能进入目标地点的战友,都由国际上的同志接应,以各种名义带回了国,并且不会再从事相关的卧底工作。”
“这是为了圆假身份的谎,彻底脱离假身份,也是为了保护我们以及我们家人的安全。”
“毕竟,游走在黑色地带的人,早已将自身的生死置之度外,报复心极强,同归于尽也要拉足够多的人给自己陪葬。”
“曾经,我还在警校念书的时候,对这些犯罪分子的心理虽然了解却依然朦胧,还是在真的亲身潜入体会之后,才彻底了解……”
话及此处时,摆渡人似乎回想到了什么,连握着船桨的双手都不由得微微颤抖,而听着他依然平稳的语气,这双手的颤动应当是发于心理与精神层面的无法扼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