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冥府进出的路只有唯一一条，所以静芸在冥府办完事情回到人间，也必须原路返回，穿过酆都城，渡过忘川河，再从黄泉离开鬼门关。
上次离开冥府，因为摆渡人被自己抓了，所以静芸是用灵力驱使的冥船来回，离开冥府后再用灵力将冥船驶回酆都城外的岸边后，也自然有十殿阎罗暂时安排手下鬼差摆渡灵魂。
这一次，新的摆渡人已上任，静芸要离开黄泉便需与其他前往鬼门关交班的鬼差一样，站在酆都城外的岸边等待冥船载着新一船亡魂驶来。
也是时间赶得巧，静芸刚站到酆都城外的岸边，那摆渡人也正好将新一船的亡魂载到。
先下后上。
摆渡人将冥船上的最后一名老奶奶扶下船，前往鬼门关交班的鬼差便排着队陆续上了冥船。
静芸走在队尾，微垂着眼帘看着脚下的路与看似平静的忘川河，也看见了那些坐上冥船的鬼差。
他们有的与摆渡人打着招呼交了过河费，有的对着摆渡人嬉笑着就把交钱这事儿给遮掩过去了，毫无歉疚之意，也是在这时，静芸知道了这位新上任摆渡人的姓氏。
“小崔啊！这活儿还习惯吧？是不是特累啊！哎哟瞧瞧我们，又得去换班了！”
“就是！这每天呀都是掐着点过日子呢！”
“已经习惯了，多谢胡叔、赵叔关照，您俩坐坐好啊。”
对于后者，摆渡人似乎也没有什么不满，回应着他们所打的招呼，话语温和，瞧着是没把这些事儿放进心里。
哪怕这过河费的每一分冥币，都关乎着他在冥府中的生活。
瞧着，他是真正地做到了他自己说出口的那句“大家都是同事，不用给过河费的”。
只是转头看到静芸登上冥船时，摆渡人话说完的尾音还是微微哽咽了一下，带着些许的心绪不平。
鬼差们一个一个在船头找了位置坐下，静芸与来酆都城时一样，坐在了摆渡人划船的船尾。
最后一位乘客已上船，摆渡人喊了一声“开船了”，提醒在船上的人坐好，随即取下了绑在岸边石柱上的缆绳，用船桨轻点岸边。
摆渡人还是没有开口，静芸也不着急，低头折着元宝，好给摆渡人这一趟载她的船费。
第一个元宝折完，静芸看到了一滴水与元宝一起掉落，只是元宝落入了布袋，那滴水却融入了忘川。
鬼魂是哭不出眼泪来的呀……
但摆渡人是鬼差，与普通的鬼魂不同，属于鬼道。
不过他们一般也轻易无法落泪，除非情感上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与震撼。
来到时候还好好的，是她刚刚去查生死簿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了？
静芸从袖中取出素帕，抬手递给了摆渡人，引得摆渡人一愣，拿着船桨的手刚划出一半又微微退回顿住的弧度，透出了摆渡人那不知所措的心绪。
还好，回黄泉的路上，这忘川河中的孤魂野鬼知道再怎么作妖也不会有什么收获，都安安分分的，即使摆渡人心不在焉那么一会儿也不打紧。
摆渡人没去接素帕，静芸也没收手，最终，还是摆渡人回过神来知道一直叫人抬着手不太好，指尖微微瑟缩着接过了那条素帕。
“谢谢……”
手上终于空了，静芸继续从袖中取出黄纸折元宝，对于摆渡人到底为什么哭，心中又有什么执念，也依然没有追问。
黑纱轻微飘荡，是摆渡人在擦眼泪，等忘川河上再次响起船桨划过水面的“哗哗”声，摆渡人也终于平稳了心绪、鼓起了勇气，对静芸开了口。
“我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人鬼殊途，你回到人间去，应该也是有公务在身，不好太麻烦你……”
“可是……可、是……”
摆渡人的话语哽咽了，紧接着，又是三两滴的泪水坠入忘川。
冥船已行至忘川河的中央，如果有话要说，时间已经不多了。
摆渡人虽然心神激荡，却还是迅速地控制好了情绪，然后再次开口。
“刚刚，我看到了我生前的战友……”
虽然极力控制了情绪，但摆渡人一想到刚才所看到的画面，语气就忍不住带上了哭腔。
不过他没有再停下，哪怕是哭着语不成句，也继续将话说了下去。
“他和我一起出的任务，我以为他已经、成功脱离了围剿，却没想到他最终也和我一、样……”
“他和我一样，在生前被那些人……”
“他全身都是伤、全身都是……连骨头上也都……”
“他也是被折磨得最后只剩一口气时，被那些人、那些畜生！抛入的……水中……”
越来越多的泪水滴入忘川河，逐渐引起了忘川河中不得超生的孤魂野鬼幸灾乐祸的狂欢，连原本平静的河面都快压不住那躁动的波浪。
船上逐渐响起了鬼差们对于水面下那群孤魂野鬼突然躁动起来的情况觉得莫名其妙的疑问声，还有鬼差撸起袖子，都打算拔刀教训教训那些躲在水面下的孤魂野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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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芸给了摆渡人素帕后，一直都在安静地听着摆渡人诉说事情原委，而面对突然躁动起来的孤魂野鬼也一直没有吭声，直到将第三十个元宝放入布袋，她才张了嘴。
“安静点。”
一瞬间，忘川河再次恢复了平静，就连本在万鬼狂欢中继续哭诉的摆渡人都没了声音。
静芸本落在布袋处的目光上移，透过黑纱看向了摆渡人。
“不是在说你，请继续吧，我一直有在听。”
摆渡人这才反应过来，明白他的这位“同事”并没有不耐烦，同时也突然发现——他的这位“同事”所拥有的能力，似乎比他猜测的还要强大。
如果说送她去酆都城时一眼就令这忘川河中百鬼撤退的行为，可以算是那百鬼因最后的偷袭被发现而撤退的巧合，那么这一次的三个字就令百鬼沉寂，可是实打实的能力显现。
要知道，对于这忘川河中的百鬼，除了冥王、十殿阎罗与判官外，就连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要收拾他们、让他们安静，都需要使用冥刀、冥枪、哭丧棒这类冥器才可以。
可她，他的这位“同事”，竟然能与冥王、十殿阎罗、判官一样，只简单的一句话，连声调都不见高的一句话，万全压制住了这躁动的百鬼。
这展露出的种种能力，他是不是可以认为——他的这位“同事”，不是与他们一样普通的鬼差，而是与冥王、十殿阎罗、判官一样厉害的……冥、神？！
太好了！太好了！
纵使隔着黑纱，静芸都感觉到了那来自于摆渡人处骤然明亮起来的目光。
再过一会儿，冥船就要靠岸了，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心中燃起的强烈希望，令摆渡人不再犹豫哽咽，深吸了一口气后，便再次开了口。
这一次，摆渡人所说出口的话语字句不再有任何因抽噎而产生的哽咽停顿。
“我生前的职业，是九州警察，是一名九州官方扫黑办派去硕科市与?州边界处，收集那与?州党政有所牵连的黑恶势力——钟销集团犯罪证据的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