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联军小挫(1 / 1)

卢象升率天雄军来援,并与御营军成功会师的消息,如同给久旱的土地带来了一场甘霖,凤凰岭上下的士气为之一振。连日苦战带来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不少,将士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两位当世名将,一位是大明储君、锐意改革的希望之星,一位是威震边陲、忠勇无双的国之干城,他们的联手,让人看到了扭转战局的可能。

中军大帐内,气氛热烈而凝重。粗糙的木桌上铺开了详尽的舆图,朱慈烺、曹变蛟、卢象升三人围桌而立,目光灼灼。

根据多方哨探拼凑来的情报,一支规模不小的清军偏师,约三四千人,携带着大量劫掠来的物资和人口,正沿着一条名为“野狐峪”的通道,试图向北迂回,与清军主力汇合。这支偏师显然负担沉重,行动相对迟缓。

“这是一个机会!”曹变蛟指着野狐峪的位置,那里地势险要,两侧山丘连绵,植被茂密,是设伏的绝佳之地。“若能在此地吃掉这支偏师,不仅能重创建奴,夺回部分被掳百姓物资,更能狠狠打击其气焰,让其不敢再如此分兵肆虐!”

卢象升抚须沉吟,眼中精光闪烁:“变蛟兄所言甚是。野狐峪地形险峻,利于我军设伏。我天雄军可埋伏于峪口左侧高坡,待敌过半,猛然击其首尾,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御营军主力可埋伏于右侧山林,待其阵势大乱,从中截断,分割围歼!殿下可率游击营,前出至峪道入口处诱敌,且战且退,将建奴引入伏击圈!”

这个计划听起来颇为完善,充分利用了地形和联军各自的特点。天雄军悍勇,负责致命一击;御营军熟悉本地,负责穿插分割;游击营灵动机动,负责诱敌深入。

朱慈烺仔细听着,心中盘算。这是他第一次参与策划并执行如此规模的野战伏击,对手还是凶名在外的清军,内心既有兴奋,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反复推演着计划中的每一个环节,觉得似乎并无明显漏洞。

“卢督师此策甚妙。”朱慈烺开口道,“只是,我军动向务必要绝对隐蔽,决不能让建奴察觉。否则,不仅伏击不成,反可能陷入被动。”

卢象升点头:“殿下所虑极是。用兵之道,诡道也。我已令天雄军偃旗息鼓,分批潜行。哨探放出二十里,凡有可疑人等,一律扣留,确保消息不至走漏。”

曹变蛟也补充道:“御营军这边,我也会严加约束,所有调动皆在夜间进行。”

见两位经验丰富的将领都如此谨慎,朱慈烺心中稍安。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计议已定,联军迅速行动。为了达成突袭效果,各部严格按照计划,在夜幕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向野狐峪方向运动。队伍衔枚,马裹蹄,火把全无,只借着微弱的星光,在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下,于山间小径艰难跋涉。

朱慈烺率领着经过补充和休整的游击营,率先抵达预定的诱敌位置——野狐峪入口外的一片稀疏林地。他派出精干哨探,严密监视峪道内的动静,同时让士兵们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准备执行最关键也最危险的诱敌任务。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

然而,战争的迷雾,从来不会因一方的周密计划而完全消散。

次日清晨,薄雾弥漫山间。预定的时间将至,峪道内果然传来了人马行进的声音,夹杂着车轮的吱呀声和牛羊的叫声,甚至隐约能听到被掳百姓的哭泣。那支清军偏师,如期而至。

朱慈烺精神一振,按照计划,他下令游击营前出,对清军前锋进行一轮勐烈的箭矢和火铳袭击,制造足够的混乱和杀伤后,立刻佯装不敌,向峪道内“败退”。

战斗起初进行得很顺利。游击营的突袭让清军前锋一阵大乱,丢下了十几具尸体。朱慈烺见好就收,立刻下令后撤。清军果然被激怒,一部分骑兵嚎叫着追了上来。

“撤!快撤!按计划路线走!”朱慈烺在马上大声呼喊,率领部队向峪道深处退去。他一边撤退,一边留意着两侧山岭的动静,等待着那决定性的号炮声响起。

追兵咬得很紧,箭矢不时从耳边呼啸而过。但朱慈烺心中并无太多惧意,反而有些期待,他知道,只要将这股敌人引入得更深一些,伏击就能取得更大的战果。

然而,随着他们深入野狐峪,预想中震天的喊杀声和号炮声却迟迟没有出现。峪道两侧的山林,寂静得有些诡异。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朱慈烺的心头。

就在他心中疑窦丛生,几乎要下令停止后撤,就地组织防御时——

“呜——呜呜——”

低沉而绵长的号角声,并非来自预定的方位,而是从他们的侧后方,以及峪道的出口方向,同时响起!

紧接着,峪道两侧原本寂静的山林间,突然竖起了无数面靛蓝色的旗帜!无数身披重甲的清军步兵和弓箭手,如同从地底钻出一般,出现在山坡上!而他们的后方,也就是峪道入口方向,烟尘大起,显然有大队骑兵正在快速封堵退路!

中计了!这不是伏击,是反伏击!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自己却成了落入网中的猎物!

“有埋伏!全军停止前进!结阵!向右侧高地靠拢!”朱慈烺头皮发麻,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在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

但已经晚了。

如同暴雨般的箭矢,从两侧山坡上倾泻而下!清军显然准备了大量的弓箭手,箭矢密集得几乎遮蔽了天空。缺乏重甲防护的游击营士兵,在这波箭雨下成片地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峪道前方和后方,都出现了身披重甲、手持长刀大斧的清军精锐步兵,开始稳步推进,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

“殿下!我们被包围了!”身边的侍卫拼命用盾牌护住朱慈烺,声音带着绝望。

朱慈烺双目赤红,看着身边熟悉的士兵不断中箭倒地,心如刀绞。他挥舞佩刀格开几支流矢,大脑飞速运转。完了吗?就要葬身于此了吗?

不!不能!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左侧山坡上,终于响起了熟悉的、属于天雄军的冲锋号角!以及卢象升那标志性的怒吼!

“天雄军!随我杀——!”

显然,卢象升和曹变蛟也意识到了中伏,但他们没有抛弃友军独自撤退,而是毅然决然地按照原计划,从埋伏地点向陷入重围的游击营发起了救援性的冲锋!

只见卢象升一马当先,挥舞着那杆沉重的镔铁大刀,如同战神下凡,硬生生从清军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他身后的天雄军将士也个个悍不畏死,拼命向前冲杀。

右侧,曹变蛟也率领御营军主力,对清军的侧翼发起了牵制性的攻击。

战场瞬间陷入了极其惨烈的混战。原本计划好的伏击战,变成了一场混乱的遭遇战和突围战。联军在兵力、地形和准备上都处于绝对劣势,全靠卢象升、曹变蛟等将领的勇勐和士兵们的血性在苦苦支撑。

朱慈烺抓住卢象升撕开的缺口,率领残存的游击营士兵,拼命向外冲杀。刀剑碰撞声、火铳轰鸣声、垂死者的哀嚎声、将领们的怒吼声……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战争交响曲。

他不知道战斗持续了多久,只觉得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身上的血迹越来越多。他机械地挥舞着佩刀,格挡,噼砍,冲锋……直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拽上马背,耳边传来曹变蛟嘶哑的声音:“殿下!快走!卢督师断后!”

他在混乱中被曹变蛟和亲兵护着,终于冲出了野狐峪那条死亡通道。回头望去,只见峪道内依旧杀声震天,那面“卢”字大旗在重重包围中左冲右突,却如同陷入泥潭,难以脱离。

联军一路溃退,清军骑兵衔尾追杀十余里,方才收兵。直到确认脱离危险,收拢残兵,清点人数,结果令人心碎。

游击营出击时五百余人,归来者不足两百,且大半带伤。御营军主力参与攻击侧翼,也损失了数百人。而承担了最沉重压力的天雄军,损失最为惨重,伤亡近千,卢象升本人亦在断后战斗中身被数创,幸得亲兵拼死救护,方得脱险。

野狐峪,这条原本计划埋葬敌人的险地,却成了联军的一场噩梦。

残阳如血,映照着败退下来的联军将士一张张疲惫、沮丧而又带着劫后余生惊惧的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失败的低气压。

朱慈烺独自坐在一块山石上,甲胄未解,上面的血污已经干涸发黑。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野狐峪中的每一个细节——那反常的寂静,那来自错误方向的号角,那仿佛早有准备的埋伏……

失败!这是他自整训御营以来,经历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惨重的失败!不是因为将士不用命,不是因为计划不周详,而是因为……消息走漏了!敌人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和自责涌上心头。是他,同意了那个看似完美的计划;是他,率领游击营踏入了死亡陷阱;是他,连累了卢象升的天雄军遭受如此重大的损失!

“殿下。”一个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朱慈烺抬起头,看到卢象升在亲兵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他的臂膀上裹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

“卢督师,您的伤……”朱慈烺连忙起身。

“无妨,皮肉之伤。”卢象升摆摆手,在他身边坐下,望着残阳,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不必过于自责。兵者,诡道也,胜负乃兵家常事。建奴并非蠢物,其哨探细作无孔不入,我军虽尽力隐蔽,但数军人马调动,想要完全瞒过对方,难矣。”

他的话带着安慰,但也点明了残酷的现实。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目光逐渐从迷茫和自责中变得清明而锐利:“督师,此次之败,败不在将士不用命,败不在计划不周密,而是败在了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向仿佛无处不在的虚空,“败在了情报!我们对敌情了解不足,而敌人对我们的动向却可能一清二楚!”

他想起了后世军事体系中极其重要的一环——情报与保密制度。在这个时代,虽然有夜不收、哨探等设置,但体系远不完善,保密意识更是薄弱。各级将领、士兵,甚至民夫,都可能在不经意间泄露军事机密。

“我们必须改变!”朱慈烺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不能再将情报和保密视为可有可无的辅助!必须将其提升到与练兵、筹饷同等重要的地位!”

当夜,不顾疲惫和伤痛,朱慈烺在自己的营帐中,点燃油灯,铺开纸张。他结合后世的知识和对此次惨败的深刻反思,开始起草一份详细的《御营情报与保密规章》。

首先,他明确了情报工作的核心原则:

主动侦察:不止于被动接收哨探回报,需主动派出精干人员,深入敌后,建立情报网点,搜集政治、经济、军事等全方位情报。

专业分工:设立专门的情报分析机构,由心思缜密、熟悉敌情之人负责,对搜集来的信息进行甄别、分析、汇总,去伪存真。

保密为先:所有军事计划,必须限定知晓范围,实行严格的保密等级。无关人员,绝不透露。

其次,他规定了具体的保密制度:

信息管制:行军驻扎期间,严格控制人员流动,对外番号、兵力、动向一律保密。严禁士兵与无关人员(包括当地百姓)谈论军务。

文书管理:所有涉及军事部署的文书、地图,必须专人保管,阅后即焚或严格归档。传递军事命令,需使用密码或暗语。

反谍措施:设立内部监察人员,负责排查军中间谍嫌疑。对抓获的敌方细作,严厉惩处,并尝试逆向利用。

再次,他强调了战场纪律:

无线电静默(概念引申):在关键军事行动前,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通信联络,降低被侦知风险。

行动计划分级:只有最高指挥官和核心执行层知晓完整计划,下级部队只明确自身任务,避免因个别人被俘或叛变导致全盘计划泄露。

预案与应变:任何作战计划都必须有备用方案,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包括情报失误。

他将这些初步的设想详细写下,字迹因为激动和疲惫而略显潦草,但条理清晰。这不仅仅是一份规章,更是他用数百名将士的鲜血和一次惨痛失败换来的教训。

写完最后一条,窗外已是晨光微熹。朱慈烺放下笔,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将这份还带着墨香的规章紧紧攥在手中。

失败是痛苦的,但若能从中汲取教训,失败便成为了成长的阶梯。野狐峪的挫折,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他因之前小胜而产生的些许骄矜,让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战争的复杂与残酷,也让他下定决心,要建立起一套超越这个时代、更加严谨科学的军事体系。

他将这份规章递给一直守在帐外的曹变蛟和刚刚包扎好伤口的卢象升传阅。

卢象升仔细阅后,长叹一声,眼中充满了惊叹和赞许:“殿下所思所虑,深谋远虑,直指要害!若我军中早有此等严规,何至于今日之败!卢某,受教了!”

曹变蛟也重重点头:“殿下,此规章当尽快在御营推行,并应上报兵部,以期在全军推广!”

朱慈烺望着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语气坚定:“那就从今日起,从我御营做起。我们要让每一次流血的教训,都变成让敌人未来流更多血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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