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墨成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李宸这个人,平常看上去,就是个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普通小伙。气质温吞,甚至有些过于平和;遇到点需要争辩或对峙的场合,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下意识的退避,姿态也不够强硬。不了解内情的人,很可能会觉得这小子有点怂,不够硬气。
可结果呢?一旦真的被推到了绝境,到了需要真刀真枪搏命、生死只在一线的时候,这小子骨子里那股截然相反的狠劲,就会像开闸的洪水一样猛冲出来!
什么现场局势分析,什么自身风险评估,什么战术迂回,在那个瞬间仿佛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就剩下最直接的反应:两腿一迈就是往前冲,双手一挥就是朝要害砍!活脱脱一个不要命的拼命三郎!
之前墨成仅仅翻看李宸记录的档案和早期一些不算太凶险的任务记录时,留下的印象是:这是个有胆色、关键时刻能豁得出去的苗子。
但真正面对面接触、日常相处下来,他又发现这小子私下里似乎有些拘谨和敏感,说话做事会斟酌,并非印象中那般果决外放。
而直到此刻,反复观看这些染血的战斗影像,他才算彻底看明白:这小子纯粹就是那种‘情境型’的性格。
日常环境与极端处境,仿佛是两个不同的开关,能激发出他性格里截然不同的两面——而且哪一面都不是伪装,都是真实的他。
说实话,墨成带兵带队这么多年,在现实里还是头一遭遇到李宸这种性格如此鲜明又矛盾的新人。以前只在老雷喝酒聊天时,听他带着复杂口气提起过类似的情况。
不过,老雷说的那家伙,和李宸正好相反那是个平日里吆五喝六、天不怕地不怕、好像浑身是胆的主儿,可一旦真被扔进枪林弹雨的战场,立刻就怂得像颗鹌鹑蛋,只知道一个劲往队友背后缩。
妈的,可李宸这小王八蛋呢?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到了不得不玩命的时候,那是真敢把自己的命当成筹码押上赌桌啊!
这特么合理吗?!
墨成都忍不住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有点潜在的精神分裂症不然怎么解释这平时和出任务时简直判若两人的表现?
原本无论李宸是哪种性格,他都做好了充足的‘应对手段’,结果没想到李宸的性格居然跟特么二极管一样?!
他是真没招了,感到一种深深的、混合着担忧与无力的挫败感。
“这件事吧”杨志康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的语调恢复了惯有的平稳和客观,像是在进行任务复盘,“说白了,根源就两个:一是这小子当时救人心切,急了,动作走在了思考前面;二是他目前掌握的技能里,确实缺乏一种能够瞬间生效的、直接的防御手段。两相结合,才逼得他出了此下策。”
他略作停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墨成。
“冲得莽撞的问题,我刚才已经明确跟他点出来了。以他的悟性和记性,相信之后应该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闻言,墨成脸上那层严霜般的怒色,这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了一些。
他盯着屏幕上定格的、李宸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下颌的线条依然紧绷,但眼神深处那簇燃烧的怒火,似乎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神色所取代。
两人之间不再有言语。
只剩下房间内终端低微的运行嗡鸣,以及面前终端屏幕上,那依旧在一帧一帧无声播放的影像。
杨志康和墨成都沉默着,只是静静地看下去,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接下来的考量之中。
破晓基地,生活区。
午后,温吞的人造光透过半透明的防护穹顶滤下来,在规整的街道和店铺门面上洒下一层柔和的虚影。
柳晴坐在一家奶茶店门口支起的遮阳伞下,身下是轻巧的户外桌椅。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连帽衫和运动裤,手里捧着一杯抹茶奶茶,吸管被她无意识地咬出浅浅的牙印。她的视线却并未停留在街景或饮品上,而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好奇,悄悄落在对面那位‘同伴’身上——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精灵族,伊萨里尔。
此刻的伊萨里尔,正以一种奇妙的‘混搭’风格坐在她对面。他上身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棕色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线条利落的黑色薄款外套。下身是一条全新的、但特意做了磨白和处理的水洗蓝牛仔裤,裤脚处还有几处不规则的破洞——这种款式在几年前曾风靡一时,但经典的版型让其即便放在今日也丝毫不显落伍。
脚上则是一双干干净净的黑白配色板鞋,带着某种简洁的学生气。而最为关键的‘伪装’部分在于:一顶米白色的棉质鸭舌帽压低在他金色的发顶,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好半掩住他俊秀的眉骨;不仅如此,连帽卫衣的兜帽也被拉起,严严实实地罩在鸭舌帽之外,形成了双重防护,将那对绝对不属于人类的、线条优美的尖长耳朵彻底隐藏了起来。
伊萨里尔安静地坐着,姿态并不局促。他明白自己精灵族的身份在此地需要谨慎对待。
毕竟,他曾在人类聚居地生活过不短的年月,深知并非所有人类都能坦然接受异族的存在,无端的警惕、排斥乃至敌意,都是他漫长生命里见识过的。因此,对于如何隐藏特征、融入环境,他早已积累了足够的经验,甚至可说是习以为常。
但他并不知晓的是,这种‘隐藏’的必要性,其实有着明确的地理界限。倘若离开破晓基以及国内那几座深藏地下的同类基地,他大可以毫无负担地以真面目行走于外面的广阔世界。
因为在普通人的认知里,他那完美的精灵样貌只会被归为‘极度逼真的角色扮演’——金发可以用假发或染发剂,尖耳可能是顶级的特效化妆,碧眼则是美瞳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