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一点”
听到李宸的提问,卡维尔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思索着如何解释。
“确实偶尔会有人混淆二者。但只要了解核心区别,就很容易分辨。”
他举了个简单的例子:“比如最直观的一点:圣职者往往打扮朴素、习惯单独行动,或与少数信赖的伙伴结伴;而神职者,大多穿着专属服饰,且更倾向于集体行动,成群结队。”
毕竟神殿规模庞大,体系森严,人数也远比崇尚个人修行与意志锤炼的圣殿要多得多。
听完这些,李宸冷不丁嘣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我记得我们那边好像经常会有人说只有乌合之众才成群结队,强者总是独行。”
卡维尔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这句话乍听之下似乎有些气势,但细究起来,未免有失偏颇。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再强大的个体,也难以面面俱到。很多时候,团结与合作,才是克服艰险的正道。”
他话锋一转,眼神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抹属于圣殿骑士的、内敛而坚定的神采:
“不过,若单论个体的平均实力与对信念的纯粹践行,圣职者确实普遍强于神职者。至少,我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十字军骑士敢宣称自己能够独自战胜一名同等阅历的圣骑士。”
李宸敏锐地注意到,向来谦逊温和的卡维尔,在说出这句话时,脸上那抹淡淡的自豪感虽然一闪而逝,却无比真实。
真好啊
李宸看着卡维尔,心中默默涌起一股温暖的憧憬。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变得足够强大,足够出色卡维尔会不会也能像这样,因为我而感到自豪呢?
随后,李宸又向卡维尔请教了几个关于神殿更具体的问题,其中最让他好奇的,莫过于神职者所使用的力量,与圣职者所拥有的‘神圣力’之间,究竟有何本质区别。
卡维尔对此给出了清晰的解释:“神职者所驾驭的力量,源于‘祈愿’。他们将自身对神明的虔诚信仰,通过特定的仪式、祷文和戒律,转化为一种可干涉现实的力量,这便是‘祈愿力’。其强弱,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信仰的纯粹度、奉献的深度以及与神明‘连接’的紧密程度。”
他顿了顿,继续剖析两者最根本的差异:“神殿与圣殿,核心的不同便在于此。神殿的一切——它的教义、组织、日常仪式、神职者的修行乃至世俗权力的经营——最终都指向对神明本身的尊崇与侍奉。神职者们引导民众信仰神明,鼓励人们向神明祈求庇护、赐福、宽恕与力量。他们的力量体系和社会功能,都是围绕‘神’这一核心建立的。”
李宸听完,若有所思。
依靠神明获得力量这听起来总觉得有些缥缈和被动。
将希望寄托于一个更高存在的一念之间,不确定性太大了。
他还是更倾向于圣殿那种理念:力量源于自身内心的意志与锤炼,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踏踏实实,掌控在自己手中。
不过,这个念头刚起,他又转念一想。
对于某些人来说,或许恰恰相反。
对于那些已经一无所有、深陷绝望、在现实的泥沼中看不到丝毫光亮的人而言一个全知全能、慈悲为怀的神明形象,一份可以寄托全部心灵、获得慰藉与解释的信仰,或许正是他们还能找到理由继续活下去,甚至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希望的,唯一一根稻草。
信仰之于他们,不是抽象的选择,可能是活下去的必需品。
他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只是默默消化着卡维尔话语中透露出的,两个庞大组织背后截然不同的世界观与生存哲学。这让他对这个异世界的复杂性,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光与影,力量与信仰,自我与依赖这些截然不同的道路同时存在,交织出这个世界的纷繁图景。而他,以及他所认识的卡维尔,显然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漆黑的庭院如同被浓墨浸透,寂静得只剩下夜风拂过枯枝的细微呜咽。
艾德里安原本正不紧不慢地晃动着手中那只水晶高脚杯,杯中暗红色的液体沿着杯壁缓缓旋转,映照着远处稀疏的、非自然的微光。
然而,他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那副闲适悠然、仿佛在品尝陈年佳酿般的表情瞬间冻结,继而如同摔碎的瓷片般剥落,只剩下冰冷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联系全都断掉了么。”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惋惜,更多的是一种兴致被败坏的扫兴,“真是令人不快的意外。”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高脚杯中。
那原本尚算新鲜的血液,此刻已经开始变得粘稠、发暗,边缘甚至凝结出细小的、果冻般的胶质,顽固地粘连在晶莹的杯壁上,失去了所有诱人的光泽。
艾德里安没有丝毫犹豫,手腕轻轻一翻,将杯中已然变质的内容物尽数倾倒在脚下——那片早已被反复浸染、呈现出一种诡异黑红斑驳色的草地上。液体渗入泥土,并未发出多少声响,只是那股甜腻中带着铁锈的腥气似乎更浓了些。
他本想再享用最后一杯鲜血,却发现身旁那个被他用魔法‘血之荆棘’缠绕住四肢、如同待宰牲畜般倒吊起来、充当临时‘保鲜血库’的人类,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不仅是呼吸停止,连胸腔内那微弱却持续的心跳声,也归于永恒的沉寂。
艾德里安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他修剪得体的眉头,他伸手拿起面前小茶几上那柄造型精致、但在此地显得格外突兀的铝质餐刀。
他带着一种近乎实验性的漠然,在那具早已布满割痕且皮肤惨白失温的手腕上,再次划开一道新的口子。没有预想中的血流涌出,只有少量暗沉近乎黑色的粘稠液体缓缓渗出——彻底停止的心脏不再泵动,血液已经在这个人类体内处沉积、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