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把最后一点炭灰倒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林晚晚还没走。
她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在小马扎上扭来扭去,手里那根竹签都要被她盘出包浆了。
“陈知。”
“有屁快放。”
陈知头也不回地收拾着阳台,把烧烤架折叠起来,发出咔嚓咔嚓的金属撞击声。
“我觉得我不适合学习。”
林晚晚把竹签扔进垃圾桶,一脸严肃地说道:“我刚才顿悟了,我这种天才,生来就是要干大事的。”
陈知把折叠好的架子塞回床底。
“所以呢?”
“所以我要创业!”
林晚晚从马扎上跳起来,两步蹿到陈知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
她眼睛亮得吓人,象是发现了新大陆。
“就卖这个烤面筋!真的,你这手艺绝了,咱们去夜市摆摊,绝对能把别的摊贩都干趴下!”
陈知绕过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去。”
“为什么?”
林晚晚象个跟屁虫一样粘上来,抓着陈知的骼膊晃荡。
“暑假多无聊啊,天天在家除了写作业就是看电视,我会发霉的。而且还能赚钱!赚了钱咱们五五……不,四六分!你六我四!”
陈知被她晃得水都要洒出来了。
“我很缺钱吗?”
他把骼膊抽出来,斜了她一眼。
确实不缺。
把比特币卖了又投资了音符跳动,现在已经财富自由了。
这丫头居然想拉着自己去卖两块钱一串的烤面筋。
这种反差感让陈知觉得有些好笑。
“你不缺钱,但是我缺啊!”
林晚晚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你天天在家待着,都不接触社会,以后怎么接管……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对,商业帝国!”
陈知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这丫头最近霸道总裁文看多了吧。
“不去,太热。”陈知拒绝得很干脆。
林晚晚眼珠子骨碌一转,突然计上心头。
“那我叫上知意也不行吗?”
陈知动作顿了一下。
“李知意?”
“对啊!”林晚晚见有戏,立马趁热打铁,“知意一个人在家多孤单,她爷爷奶奶又去乡下收麦子了,还没回来。咱们带她出来玩玩,顺便赚点零花钱,多好!”
陈知沉默了片刻。
李知意这孩子,确实太可怜了。
这辈子既然重来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而且,让那个闷葫芦出来透透气也好,省得在家里憋出病来。
“行吧。”
陈知把水杯放下,叹了口气:“不过说好了,脏活累活你们干,我只负责技术指导。”
“耶!陈知你最好了!”
林晚晚欢呼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我去叫知意!你在家备料,半小时后楼下集合!”
防盗门再次被甩上。
陈知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还剩不少淀粉肠和面筋,本来是打算留着自己慢慢吃的。
现在看来,是要充公了。
陈知从橱柜里翻出一大包辣椒面,又拿出一瓶没开封的味精。
既然要卖,那就得拿出点真本事。
那种让人吃一口就忘不掉的“海克斯科技”味道,必须要调配到极致。
半小时后。
陈知推着一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折叠小推车,站在单元楼门口。
车上放着烧烤架、木炭箱,还有一个装满食材的泡沫箱。
阳光毒辣,柏油路面被晒得有些发软。
不远处,两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林晚晚走在前面,手里还提着两个小马扎,走得虎虎生风。
李知意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
看到陈知,李知意把头埋得更低了,象是要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陈……陈知。”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陈知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都准备好了?”林晚晚把马扎往推车上一挂,兴奋地拍了拍手,“咱们去哪摆?人民广场还是步行街?”
“都不去。”
陈知从兜里掏出一顶鸭舌帽扣在头上,遮住刺眼的阳光。
“去二中后门。”
“啊?学校?”林晚晚愣了一下,“放暑假学校都没人,去那干嘛?”
“补课。”
陈知推着车往前走,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高三的今天开始补课,这会儿正好赶上晚自习放学。那帮牲口学了一天,饿得能吃下一头牛,咱们这点东西根本不够卖。”
林晚晚恍然大悟,冲着陈知竖起大拇指。
“奸商!果然是奸商!”
李知意跟在后面,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抿出一个极浅的笑容,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她快走两步,伸手想要帮忙推车。
“我……我来推吧。”
陈知避开了她的手。
“不用,你拿这个。”
他把手里那把蒲扇塞进李知意手里。
“等到地方了,你就负责扇风,别让火灭了就行。”
李知意握着那把还有些温热的蒲扇,用力地点了点头。
“恩。”
一行三人,一辆破推车,浩浩荡荡地向二中进发。
沿途的路人纷纷侧目。
毕竟这组合实在有点怪异。
一个穿着人字拖的小学生推着车,旁边跟着一个漂亮得不象话的活力少女,后面还坠着一个像受气包一样的小姑娘。
怎么看怎么象是什么奇怪的偶象剧拍摄现场。
二中后门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子。
平时这里聚集了不少流动摊贩,但这会儿还没到点,只有零星几个摊位在支架子。
陈知找了个避风的位置,把车停好。
“开工。”
他一声令下,两个女生立刻忙活起来。
林晚晚负责把食材摆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李知意则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木炭夹进炉槽里。
陈知掏出打火机,点燃引燃块。
火焰腾起。
热浪扑面而来。
陈知熟练地给炭火扇风,等待木炭完全燃烧。
“陈知,咱们定多少钱一串啊?”林晚晚拿出一张硬纸板,手里拿着记号笔,准备写价格牌。
“面筋一块五,淀粉肠两块。”
陈知头也不抬地说道:“谢绝还价。”
“会不会太贵了?”李知意小声说道,“学校门口那个老爷爷才卖一块钱。”
陈知把一块烧红的炭拨弄了一下。
“咱们这个可是加了秘制配方的。”
他拿起刷子,在空烤架上刷了一层油。
“滋啦——”
油烟升腾。
“比他的味道好多了。”
陈知把几串面筋扔到架子上,手法娴熟地翻动。
“学校的食堂难吃的要死,需要这种重油重辣的东西来刺激味蕾。别说一块五,就算卖三块,只要味道够冲,他们也照样买单。”
林晚晚觉得陈知说得好有道理。
她在纸板上刷刷刷写下价格,然后找了块砖头压在推车前面。
“好嘞!林氏烧烤摊正式营业!”
随着炭火温度升高,第一批面筋开始滋滋冒油。
陈知拿起那个装着红油酱料的碗。
这可是他的杀手锏。
里面不仅加了各种香辛料,再加之这个时候还没被大众妖魔化的“一滴香”。
那一刷子下去。
香味象是原子弹爆炸一样,瞬间席卷了整条巷子。
旁边卖煎饼果子的大妈吸了吸鼻子,一脸警剔地看了过来。
这味道,太霸道了。
“好香啊……”
李知意蹲在旁边扇风,被这股香味勾得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她脸一红,赶紧捂住肚子。
陈知瞥了她一眼,随手拿起一串刚烤好的淀粉肠递给她。
“尝尝咸淡。”
李知意慌乱地摆手:“不……不用,我不饿。”
“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陈知把签子往她手里一塞,语气不容置疑。
李知意拿着那根热乎乎的淀粉肠,指尖有些发烫。
她偷偷看了陈知一眼。
男孩的侧脸在烟火气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格外真实。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脆皮在齿间碎裂,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料的辛辣在舌尖炸开。
李知意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好吃吗?”林晚晚凑过来,一脸期待地问道。
李知意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沾了一点酱汁。
“好……好吃。”
就在这时。
一阵下课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巷子的宁静。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和喧哗声从校门内涌出。
象是决堤的洪水。
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如同丧尸出笼,冲向后门的小吃街。
“来了!”
陈知把手里的蒲扇往李知意怀里一扔,拿起一把烤串,在铁架上敲得震天响。
“都打起精神来,那是咱们的钱包在向我们招手。”
林晚晚立马站得笔直,清了清嗓子,准备吆喝。
李知意则紧张地抓紧了蒲扇,手心里全是汗。
第一个冲到摊位前的是个戴眼镜的胖子。
他鼻子一耸一耸的,象是被那股霸道的香味硬生生拽过来的。
“卧槽,这也太香了!”
胖子盯着架子上滋滋冒油的面筋,喉结剧烈滚动。
“老板,来五串面筋!五串肠!微辣!”
陈知嘴角扯动一下。
生意上门。
“好嘞,稍等。”
他手腕翻飞,撒料、刷油、翻面,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根本不象个新手,倒象是在这行浸淫了十几年的老油条。
“一共十七块五,抹个零,给十八吧。”陈知随口说道。
胖子愣了一下,掏钱的手僵在半空。
“啊?”
林晚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打圆场:“别听他瞎说,给十七就行!”
胖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把钱递过去。
“老板真幽默。”
接过烤串,胖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肥肉都舒展开了。
“牛逼!”
胖子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喊道:“这味儿绝了!比食堂那猪食强一万倍!”
这一声吼,简直就是最好的活gg。
原本还在观望的学生们瞬间围了上来。
“老板,我也要!”
“给我来两串!”
“我要十串!快点快点,饿死了!”
小小的摊位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林晚晚负责收钱,忙得手忙脚乱,脸上的笑容却比阳光还璨烂。
李知意蹲在地上拼命扇风,被烟熏得直咳嗽,却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
陈知站在烟雾缭绕中,手里抓着几十根签子,神情专注而冷漠。
他象是个没有感情的烧烤机器。
这帮饿狼一样的高中生,可等不了。
“林晚晚,收钱别收错了。”陈知头也不回地提醒道,“刚才那个寸头少给了一块。”
“啊?我看错了吗?”
林晚晚手忙脚乱地书着手里的零钱,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李知意,火小点,要把肠烤焦了。”
“哦……好!”李知意赶紧放慢了扇风的频率。
陈知掌控着全场的节奏。
就在这时。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都让让!”
几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小混混推开人群,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黄毛嘴里叼着烟,目光在林晚晚和李知意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陈知身上。
“哟,生面孔啊。”
黄毛吐出一口烟圈,一脚踩在陈知的推车轮子上。
“懂不懂规矩?这地界摆摊,交保护费了吗?”
周围的学生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后退,生怕惹火上身。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摊位,瞬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林晚晚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陈知身后缩。
李知意更是吓得瑟瑟发抖,手里的蒲扇都掉在了地上。
陈知手里的动作没停。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里最后一把面筋撒上孜然,翻了个面。
油脂滴落,火苗蹿起。
隔着扭曲的热浪,陈知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黄毛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
“如果不交呢?”
陈知拿起那把锋利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面筋焦黑的边角。
金属闭合的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黄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小白脸,居然这么硬气。
“不交?”
黄毛冷笑一声,把烟头弹向烤炉。
“那哥几个就帮你松松骨头!”
火星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眼看就要落在那些刚烤好的食物上。
陈知动了。
他手里的铁夹子象是一条银蛇,闪电般探出。
“啪!”
烟头被精准地夹在半空。
陈知手腕一抖,夹着还在燃烧的烟头,直接怼到了黄毛的鼻子跟前。
距离鼻尖只有不到一厘米。
灼热的温度让黄毛瞬间斗鸡眼,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我不喜欢别人浪费粮食。”
陈知的声音很轻,却清淅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手里的夹子稳如磐石。
“还有。”
陈知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这条街归城管大队刘队长管,他是我二舅。你想去局子里喝茶吗?”
这是假话。
但他笃定这帮小混混根本没脑子去核实。
信息差,永远是降维打击的最好武器。
黄毛的瞳孔猛地收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烟头上的火光映在黄毛惊恐的瞳孔里,也映在陈知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