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长宁村?
“重名的话,也不算特别吧?”李望仕记得村名不用注册,重名的情况不算少见,“长宁”是个吉祥词,撞名了应该也不算无法理解。
“据我所知,这名字在凛城独一份。”秦钟说道,“我跟朱老师说就是之前我去过几次那个,他也就没说什么了。感觉他没什么误解空间啊?草,会不会开车?”
“等等,秦馆您不会……在开车吧?”
“那当然啊,我开车过去的,总不能打车回单位吧?”
开车打电话是不对的,大家千万不要学。
“那您赶紧好好开车!”
凛城中年男领导……也或许是大部分中年男领导的通病,越不讲规矩他越爽。
挂了电话,李望仕走到窗边,拉起遮光帘。
长平县的暴雨停了,青桥区这边倒是下起了小雨,乌云明显薄了许多,有些地方微微透光了。
他又回到工位搜索了“长宁村”,放眼全国的话,同名村子倒是不少。
临江本省的,就凛城这一个。
“没什么误解空间”这句话,秦钟说的非常准确。
朱椰明的大名,李望仕也是听说过的,凛城本地民俗研究大师,八十多岁了,在民俗学界地位崇高。
而且身子骨非常硬朗,一把岁数了还到处采风,人脉遍布全国各大宗教胜地。
可谓凛城民俗研究活化石,还在长宁村考据出了“安姑”,实在没有理由这么问秦钟。
李望仕对这种细小的逻辑问题总是非常在意,虽然林叙言经常与他争论,说世界并不遵循某种逻辑运转,所以逻辑只在大方向上有较真的意义,但李望仕完全不认可。
一切反逻辑的事情,都必然有原因。
只是这个原因大部分时候……搞笑,且莫明其妙。
所以费心费力研究这些“反逻辑细节”,很容易让自己的精力最终空耗。
就例如朱老师这句提问,很可能结果只是秦钟一上来口胡了,或者朱老师年纪大了没听清,把“长宁村”听成什么“长明村”之类的……
但李望仕就是有点执着,哪怕一百个反逻辑的细节里,只有一个能以小见大,成为真相的冰山一角,成为雪崩前最后一片雪花,他也希望自己不要错过。
他最爱看借不起眼小细节破局的案子,最爱写利用微不足道的违和感撕开真相的故事。
林叙言经常感慨自己的推理小说没有李望仕写的让人眼前一亮,就是败在了这股劲上。
现在李望仕真的身处迷局了,才知道推理解谜根本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捕捉反逻辑细节并不值得夸奖,而是基操。
放弃细节等于放弃一切线索。
现实也不是推理小说,抓住一个点就抽丝剥茧解开最终谜题的快感,也不是一定会给到思考者的嘉奖。
有时候,还必须使用一些笨方法。
方法上无所不用其极,心态上接受思维走错路,情感上允许一切发生。
李望仕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没有阳光的中午发呆,一直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缓慢变化的黑云,心里还不断说着提醒自己的话。
并不需要什么玄之又玄的预感加持,不管从哪个角度说,长宁村都明摆着是个关键点。
天光渐明,李望仕深吸一口气,默默在心里祈祷一切顺利。
……
李望仕下班回到家,看到夏桐整个人趴在沙发上。
“今天好累……而且令人气愤!”
“怎么啦?”
“因为要迎接检查,领导给我们组一个数据整理的工作,要求特别特别多。组长按人头分了数量,每人快100个,我做一个就要几分钟,他们还说赶着今天要,急死我了。”
“然后呢?”
“后边我不断优化方法,午休也不休息了,一直做到下午四点,居然被组长提醒其他人都完成了!我还以为,我真的就是这么菜,结果!”
说到这,夏桐从沙发上坐起来,似乎觉得这样不够,又直接起身在客厅踱步。
“他们说这个表无人在意,随便瞎填就行了,领导布置了也不会查。”夏桐停下脚步,双手叉腰,气得胸膛起伏——
特别起伏。
李望仕正想说工作都是这样的,多来几次就成老油条了,吃一堑长一智,好歹没加班呢。
“可是,表里的数据要是瞎填,以后工作的人拿来当参照,不是坑死他们了吗?”
李望仕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这才是生气的重点?
“所以,今晚累了,可以不做饭吗?”
夏桐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转变实在是让李望仕猝不及防。
甚至有点撒娇的意思。
“我从来没觉得你做饭是‘必须’或者‘理所应当’的。”李望仕说着掏出手机,“一块看看点啥外卖吧,顺便找部喜剧下下饭。”
很快,夏桐就因为今天用脑过度而选择拥抱小房间的计算机,想看一些完全不用动脑子的傻逼小视频。
于是他俩调整了椅子靠背,在小推车上摆了几包零食,点击视频自动播放,播啥就看啥,主打一个抚平大脑褶皱。
夏桐看得嘎嘎直乐,捕捉着视频切换的那两三秒黑屏就看李望仕一眼。
“今天你也很累吗?”
“正相反,今天反而有点放松。”
“真好。”
“恩……”李望仕给夏桐递了一包辣条,“桐桐,我周六要跟我们单位的文化馆馆长、文博科科长去采风,下午。”
“好哒。”
“所以,这周末的时间又……”
“没事的,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个周末。”
这句话说的李望仕心里漏了一拍。
连撕开包装的动作都被打断。
他马上继续手上拿辣条的动作,眼睛却一直看着一旁的夏桐。
女孩的脸上映照着计算机屏幕乱七八糟的光亮,笑得眉眼弯弯。
“对,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个周末。”
李望仕小声说道。
……
8月30日,星期六早上。
许文抽着烟,摇着头跟李望仕说道:“这老秦也是个体面人。注意事项这东西,车上说说就完了,还要我们早点来。”
其实对于许文也要参加这件事,李望仕心里是有疑虑的。
许文跟秦钟都去过,在已知村子本来就难搞,现在又莫名更加封闭的当下,他俩自己应该没什么过去的理由。
秦钟这种热衷搞人情的,想着让李望仕欠他人情,算是一个行为动机。
许文呢?
刚想着,秦钟正好结束了电话里临时的工作布置,一脸严肃地转过身来:
“接下来我说的要求,你们一定要遵守,马虎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