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什么不好,问午休。
躲着谁呢这是。
李望仕花了三秒钟镇定,随后放下筷子,一边说着不知道暮云有啥事一边拿起手机。
李望仕心里松了口气,直接给夏桐展示了信息,同时说着:
“我妈还真是偏心,给她送不给我送。”
“咱们晚上一块去暮云那边拿呗,”夏桐说道,“顺便给她带点礼物什么的,还没去过她那边。”
对此,江暮云表示“不打扰你俩了”,搞得李望仕怪尴尬的。
夏桐也没多说什么,嗯哼一声就过去了。
要是以前的夏桐,李望仕断然不会认为她的情绪就这么过去了,但现在的夏桐……
嗯哼一声,就真的只是嗯哼一声。
8月25日,又是新的周一。
每一个工作的早晨,林清源都会在位置上整理发型,流程、动作完全一致。
夏天还好,衣服一直在换,到了冬天一件外套穿一周的时候,简直就是复制粘贴。
李望仕还曾经因此以为自己又能回溯了。
“源哥,秦馆跟许文许科,他俩好说话不?”
找人之前了解一下为人与交流偏好,有利于提高信息收集效率。
正在捏发梢的林清源停下动作,“咋,找他们啥事?”
“就是对咱们凛城的一些文化有点好奇,想了解了解。”
“你不会想换科室吧?”
“哪有,放心吧源哥,我跟定你了。”
“那不敢当,以后你上去了,记得带带我就好。”林清源喝了口水,“老许年龄大点,本身对凛城的了解也够,找他问问题只要诚心就好,他不太喜欢别人说客套话,问的问题越尖锐越专业,他越会给你抖真东西。”
“秦馆呢?”
“秦馆其实是管理型的,他本身研究的不算多,但是人脉很广。诶,之前不是给你推了他俩微信么?”
“加之了,打了个招呼而已。”
“要是二选一的话,你可以先找秦馆。他讲人脉,你的关系应该够他好好回答。”
李望仕品出味来,“源哥,听你这么说,正常去问他俩问题,还没那么容易听到真东西?”
“那当然,公开发布的那些个资料,你网上也搜得到。总有一些比较特别的东西,只能口口相传。”
李望仕不理解,“文化领域这块,除非是什么高级学术成果,其他的有什么好保密的呢?”
“这就跟行业内一些不成文规定一样。”林清源刚摆出前辈教育晚辈的架子,人还没往后仰呢又马上坐得端正,“咱们搞审批的,不也有一些特事特办的情况?你总不能对谁都把这套规则讲清楚吧?嘴上说着一切都必须按规定来,真十万火急的项目,不也全是信道可走?”
咳,老林你再讲下去,李望仕就只能装聋了。
“说白了,不管是何局还是秦馆,或者许科与我,都得找到自己存在的特殊价值。这些被他们捏在手里的秘闻、只有他们能用得了的人脉,就是他们的威望所在啊。”
从一个后生的视角来看,愿意说这些的林清源,确实算不错的前辈了。
“我给你提前打打招呼,”林清源大手一挥,“找许科的话,最好打电话,他年纪大了不喜欢看微信。”
文化馆距离李望仕所在的办公楼有两公里,而且今天秦馆出外勤了,只能找许文。
出乎意料的是,许文听说李望仕要找他,直接表示面谈。
来单位快一个月,李望仕还真没怎么来过五楼的其他科室。
文博科在五楼最靠里的位置,空间比较大,人也多,走动送资料的,接电话的,对着键盘狂敲的,对着手上文档写写画画的……
比李望仕想象中要繁忙多了。
许文的工位在办公室最角落,有铝合金门窗隔开,形成一个面积不大的独立办公局域。
一路从文博科门口走到许文办公区门口,几乎每个员工都会抬头看李望仕一眼。
看就算了,看完全都捂着嘴窃窃私语,女的笑,男的恍然大悟“哦”一声。
当面八卦,一点不藏。
李望仕敲了敲门,听到里边说了句“进来”,便推门进去。
许文正坐在椅子上,戴着眼镜抽着烟,翻看手上的一本书。
林清源说他年纪比较大,但看起来也就五十出头,面相有点凶,手上戴着一串硕大的木珠,跟名字与职务不太象一个画风。
或许叫“许武”更合适。
“李望仕是吧,清源跟我说了,找我想问什么?”
许文连声音都非常粗,天选反派大哥扮演者。
林清源说这人不喜欢说客套话,所以李望仕决定单刀直入。
“许科您好,我想问问,您了解长宁村么?”
许文挑眉看了一眼李望仕,把手里的烟直接掐灭,“秦钟馆长去过几次,写了些资料,你上网看看就知道。”
“我都看过了,显然是有很多信息没法发布的。”
许文直接把手头的书合上,示意李望仕找个位置坐下。
“继续说。”
“我听说,长宁村里的石猫庙说是两百年历史,为啥没登记为文物呢?”
从许文的业务出发,或许他愿意多说点。
“他们不给,我们怎么登?”许文摇头,“长宁村有自己传承下来的文化,进去一趟都不容易,秦馆多少次想去拍点纪录片,刚到村口就被村民围上了。他也是真不听劝。”
“他们不是有一年两次的拜祭吗?”
“我一般不会问别人提问的缘由……”许文没有回答,转而问道,“但现在我挺好奇,你为什么要问这些?”
“其实,我是为了姑姥山的神庙。”李望仕说着拿起了手机。
许文不出意外地皱了眉,“别人说或许你不信,但那个庙,我带着至少走了两次普查,可以说把山里的角落都走遍了,没找到过。”
“您听说过,《凛城风土志》吗?”
许文摆摆手,“类似名字的书很多,你得说是谁写的。”
“谁写的不知道,但是……里边有这张照片。”李望仕把手机递过去。
展示的,正是江暮云在新北图书馆拍下的姑姥山神庙残垣照片。
许文看了一眼,立刻拿起手机又看了好几眼。
“哪来的?”
“新北图书馆《凛城风土志》。”
“书呢?”
“呃,图书馆是孤本,网上我也没找到。之前拜托了朋友去图书馆帮忙看看,还没回复。”
“照片背景,那两座山峰的造型,跟马鞍一样,一高一低,高的还多出来一个尖。”许文眉头皱成了“川”字,“是跟姑姥群山一样。”
“是的,我们也对比过,姑且能确定一下方位。”
许文又惊讶地看了李望仕一眼,随后摇了摇头,“要是这照片真在姑姥山拍的,那这里,大概是坟场周边,主峰山脚下,我去的那两次都走过几圈,什么都没有。”
跟夏桐所说的位置一致,也跟李望仕他们五人小组当初的分析一致。
而且,许文果然也知道坟场的事,他作为文物工作者,对墓葬应该更有研究。
“不过看照片样式,有点久了,图片也模糊。这些看似青砖墙基的东西,也不一定真就是什么古建筑的残馀。”许文看起来对自己的判断非常自信,“说不定拍照那会儿还在,后来就被长宁村民取走自用了,以前的年代,村民可没少拆祠堂寺庙去建房。”
但夏桐在一个月前还看到过。
“我记得长宁村离主峰挺远的吧,主峰在姑姥群山的西北侧,长宁村在东南侧。”
“是这样,但是那片坟场,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很显然,许文因为李望仕拿出来的这张照片,乐意给他说点真东西了。
“为什么要走这么远?”
“那我就不清楚了。”许文重新点了一支烟,“长宁村有非常怪异的丧葬习俗,村里有人去世,会一路抬着棺材进山,一直走到主峰山脚下。这也就算了,上次文物普查,我们还在那附近发现一个棺材洞。”
“棺材……洞?”
“藏得很深,坟场在主峰南边山脚,那个洞在主峰北边山脚,洞口全是杂草,我们有个小队员好奇心重,也没跟别人说,自己就钻进去了,然后吓得屁滚尿流,话都说不利索。我进去一看,嚯,一排排的棺材,打眼一看得有上百个,规规矩矩放着,别提多渗人。”
李望仕感觉空调都吹出了一股阴风,凉到骨子里。
“那些棺材里边……”
“怪事就怪在这,所有棺材全都敞开着,里边空空如也。”
“应该也是长宁村送过来的?”
“目前来说,只能是他们。我跟秦馆都在猜,或许他们的习俗是棺材不下葬,运到北边山洞,把人拿出来,到南边埋了。”
棺材不下葬?难道这就是一些墓存在同名墓碑的原因?
棺材运到了先立碑,正式下葬再立一个?
沃日……例如那个高彩君,可是间隔了快一年啊。
那不得……李望仕不敢想象。
说完许文又摇了摇头,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李望仕手机上的照片,“从没听说过哪里有这么个丧葬习俗,可惜长宁村不肯多说,我们也无从得知。说起来,他们既然常去那边送葬,要是真有什么破庙,应该怎么都看到过吧?”
李望仕尤豫了一下,没有告诉许文那些墓葬的怪异之处。
“如果想去拜访长宁村……”
“找我没用,你去找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