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李望仕隐藏了姑姥山遇袭的事,尽量详细地告诉了夏桐她当前的危险处境。
然后得到夏桐的自信回应:
“没事,要是我发现有人跟踪,直接踢碎他的头盖骨。”
“不要真把自己当超人!”李望仕都急了,“接下来你的出行,需要保证安全,外出一定要结伴。上下班,我接你,反正咱们买了小电动也没怎么用。”
“不用的,我们部门的小玲,从我上班就一直说顺路接我上下班,我之前说家太近没必要,现在找个由头一起就好。”
“这跟我接你有啥区别……”
“她开车的,铁包肉,单位里上车,小区门口落车,安全得很。”
李望仕第一反应,以为她是嫌弃小电驴。
心想据他所知夏桐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啊,难道本心如此?
倒也……人之常情。
夏桐继续说道,“你接我的话,我怕他们连带着你也盯上,就象今天,我都担心死了。”
糟糕,小人之心了。
李望仕感觉后背一阵一阵地发热。
他一时间有点不太敢看夏桐的眼睛。
“他们发现这样没法跟踪,应该也就死心了。”夏桐坐在沙发上张开手臂,“我要抱抱。”
李望仕也坐上沙发,轻轻抱住了夏桐。
明明是软乎的,那一脚怎么跟钢板对碰一样呢?
不过,在时间回溯跟死而复生面前,一脚把钢管踢变形……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其实,事情没那么严重,对吗?”
李望仕惊讶地看着她。
就算是假夏桐,也依旧是喜欢推理还很聪明的她。
“你都没提到我爸。”
是的,如果真的是很严重的人身安全问题,最方便的做法就是告知夏明辉。
他不可能想不到。
不过他的理由,不仅仅是一个“事情不严重”的判断。
回溯前夏桐没事,只要现在的事情都还在掌控之内,最好不要添加烈度过高的影响因子。
两个已经暴露在警方视野且暂时没有过激行为的跟踪嫌疑人,外加闹市区,想要保证夏桐生命安全并不困难。
这里毕竟不是热爱自由的美利坚。
“对,可能是我太紧张了些。”李望仕说道。
“放心吧。”
翌日,李望仕的脑子还是不可抑制地疯狂运转着。
哪怕投入到工作里也没用。
他在琢磨一个此前从未考虑过的问题:他能否在已经回溯的时间里继续主动回溯。
目前已知,如果做了什么导致后续回溯目标无法达成的操作,会被动回溯。
算是吃个后悔药。
但如果在回溯的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可以触发回溯的事情,他还能回溯吗?
以前的回溯大多时间很短,没有考虑这个问题的必要。
现在可是一年。
一年的变量太多,如果能触发,那他岂不是可能进入套娃回溯?
想想就令人头大。
好消息是,考虑到李望仕没有回溯里再次因为一件事反复循环的糟糕体验,姑且可以认为他没有这个能力。
坏消息是,这代表他的回溯容错率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例如昨天林叙言真被夏桐一脚踢坏了咋办?
不过,周四的惊魂一脚对叙言来说并没有什么负担,他甚至没在群里提跟踪的事情,只用“惊喜”就敷衍了罗潜的追问。
跟踪失败外加望仕的评价,可能还挺打击他的。
周五下了班,当李望仕跟夏桐走进湘菜馆包厢的时候,叙言跟罗潜正聊得红光满面,看来叙言已经把周四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反而是李望仕因为停不下来的脑子,看起来有些疲倦。
罗潜特地选了离大家都比较近的饭店,江暮云也已经在位置上坐着了。
包厢里只有六人位置的方形桌,充分体现店家对边角料空间的极致利用。
装修也比较普通,除了头顶几盏暖光吊灯还能谈谈审美,其他地方的组合……
充分体现了店家勤俭节约的传统美德。
总而言之,是一家只能期待味道的店。
罗潜跟叙言坐在一边,暮云在另一边最靠里的位置。
李望仕给夏桐让出位置,结果夏桐直接把他推了进去。
于是他的左手边是江暮云,右手边是夏桐,面对着坐在一块的罗潜跟林叙言,莫名就成了中心。
聚会,朋友之间的寒喧与聊天打屁自然少不了。
调侃两句,拉拉家常,针对吃饭的环境、菜品先点评一番,然后大家互相聊聊最近工作,吐槽一下谁的状态比较差,再简单说点活跃气氛的话。
直到上了那么三四道菜,罗潜端起碗夹一筷子,真正的话匣子才算打开。
“你们说,818特大车祸,有没有可能不是意外?”
虽然早就猜到罗潜会说车祸案相关的话题,但李望仕怎么也没想到是如此展开。
“咋说?有什么新信息吗?”叙言对此充满期待。
“新信息……”罗潜看了一眼望仕,“且不说我还是小卡拉米,就算我掌握了什么,我也不能说啊。”
“那你说个嘚。”叙言筷子敲了碗,“我还以为有什么猛料……”
“咳,”罗潜有些尴尬,“好歹咱们都喜欢看推理,就不能借着热点发散一下思维吗?真是,我觉得这个话题比天谴骂仗有意思多了。”
说完,便是沉默。
一个定性为意外的车祸,强行转为针对某个人的谋杀,简直就是当场写故事,哪怕是他们几个,吃饭聊也不太容易。
“望哥,要不你开个头?”罗潜朝李望仕眨了眨眼。
一旦他叫“望哥”,指定没好事。
果然,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李望仕身上。
“韩队跟你说的?”
“周队。”
李望仕放下筷子,“案子性质就是个意外。车祸发生后,舅舅找我有别的事,我们顺便聊了聊。我当时发散了一下,问他们这有没有可能是针对邹天维的谋杀,他们就给我看了监控。”
“然后呢?”林叙言看起来比较感兴趣,江暮云也放下了筷子,不过夏桐还在专心致志的吃。
“我只说结论,司机那边调查无异常,基本可以确认是疲劳驾驶,所以,可以明确是意外。”
“邹天维的出行,是固定时间吗?”林叙言马上问道。
要不说大家都是看推理小说的呢。
“原本是,所以存在赌他那个点刚好在人堆里,执行自杀式谋杀的可能。甚至完善点,加点人在附近看着,时间正常就发暗号,看似正常聊天,其实没有终止暗号就是计划如常……这样,是有一定实施可能的。”李望仕说道。
“原本是。”林叙言捕捉到了内核词。
“因为邹天维这天,刚好迟到了几分钟,车子撞上去的时间也不是他平时出现在路口的时间。”
“啊……那就,没啥好说的了。”
“叙言,你怎么看起来还挺失落的意思?”罗潜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肩。
“为什么,”江暮云发言了,“大家要讨论一场交通事故不是意外的可能性呢?”
从上而下的暖色灯光,格外突出江暮云优越的骨相,甚至让她比较淡的瞳色都染了一层金黄。
在罗潜眼里,跟仙子也没区别了。
虽然他被江暮云提前拒绝之后,就没动过多馀心思,但多出来的那些在意还是没法根除的,“暮云,这就是‘完美犯罪’啊。”
“意外?”林叙言说道,“把有目的的犯罪伪装成意外?”
“对!最完美的谋杀案就是没被当成谋杀案,把路都堵死了,哪来的破绽?就例如邹天维,现在已经盖棺定论是意外了,那如果其实真是谋杀,这就是一桩完美犯罪。”
罗潜摆出了很帅的表情。
“所以,才要讨论可能性!”
叙言有样学样摆出了看起来很帅的表情。
江暮云没有对此给出反应。
倒是夏桐一边夹菜一边抛出了问题:“那,可能性在哪?”
瞬间就只剩下她被辣得斯哈斯哈的声响。
“恩……”罗潜琢磨了半天,饭都吃了半碗,才终于憋出来一句:“就算邹天维迟到,只要有人在现场进行暗号交流,也还是有可能吧?”
“给肇事者发送信息的是他在家的妻子、在老家的朋友以及在公司办公室的老板。”李望仕干脆否决。
“但是,邹天维会在差不多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路口,这算是一个可以掌握的信息。”罗潜拍拍脑袋,“我总觉得,这里边可以做做文章。”
“例如,就算邹天维迟到了,也控制好车速……”林叙言说道。
“早想过了,车辆稳定保持着一定速度行驶,除非提前预见这个速度上去刚好能撞到邹天维,否则不可能。”李望仕打断。
“诶!”罗潜一拍手掌,“预见!这就是路子,只要能预见未来,就可以做到。”
林叙言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罗潜。
夏桐眨了眨眼,选择继续吃饭,并且微微摇着头。
“罗潜,要不咱们还是好好吃饭吧。你要是去写推理小说,千万不要暴露家庭住址。”
连夏桐都吐槽这么犀利了,林叙言非常期待李望仕跟江暮云的发言。
然而,李望仕跟江暮云都皱着眉保持沉默。
“你们都在想怎么通过预见未来完成完美犯罪?!”
林叙言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原来他的创作瓶颈,就是不够放飞吗难道?
“从可行性上来说,能够预见未来,自然是可以预先计算好一切——例如车速,地点之类的,然后执行就完事儿了。”罗潜也不顾夏桐的吐槽,直接进入讨论。
“肇事者跑了很长的路,容错率很小。稍微堵住了,油门松了,都有可能导致积累成几十秒的差异,而邹天维在那个路口停留,不会超过一分钟。”李望仕说道。
“这个没问题呀,预见未来肯定是把所有情况都看到了……”罗潜一拍脑袋,“然后才计算出来完美结果。”
“人不一定能完美仿真。”江暮云开口。
罗潜格外重视江暮云的意见,没有马上回应。
倒是夏桐发言了,“这不对啊罗潜,怎么还能打补丁的。你是警察,讨论定性的意外事故是凶杀的可能性,已经很乱来了。还说预见未来?甚至是个能看到所有情况的未来?”
“等等等等。”
林叙言直接站起身,双手不断在身前交叉挥动,几盏吊灯的光被他切得一晃一晃的。
“有个致命问题!”他的表情有股努力克制的兴奋,“你们都扯到预见未来去了,还整这么麻烦图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