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此前完全没掌握的信息。
但李望仕能肯定回溯前夏桐没有遭遇什么危险。
他这一星期是改变什么事了会导致如此变化?
难道是主动让周阳去试探董峰,反过来被董峰知道了,导致这疯子动了心思针对夏明辉?
也可能确实就是周阳多心,最后啥事都没发生。
如果李望仕没有改变什么,按世界修正的路子,夏桐就不会遭遇什么危险。
如果有呢?
从最糟糕的角度讲,就算夏桐又被杀害了,按回溯的机制,回溯目标失败,应该能回到节点之前。
所以理论上说,李望仕可以不怎么担忧这件事。
甚至理性到没人性地去考虑的话,敌人真暴露了,他还能借这机会获取宝贵的信息差。
不过,还不用极限到这种程度。
现在本就迷雾重重,变量还是越少越好,解谜需要的从来都不是线索量,而是精确的方向。
况且,目标包含拯救夏桐始终只是李望仕的猜想。
同样是夏桐死亡,与李望仕共处时没了跟被外人杀害这两种方式,对于他的后续影响肯定是截然不同的。
“好,我知道了。对了,姑姥山,咱们啥时候过去?”
“说起这个……”周阳语气陡然变凶,“你这臭小子,到底还有什么话没跟我说的?”
“恩?”
“我想着罗潜年轻,跟你关系好,就想拉他过去,跟他说了这件事。”
“是的,罗潜也跟我们一块去了。”
“你现在知道说了?”
“还有暮云跟叙言,我们五个人。”
“……所以到底还有什么话没跟我说?”
“我们那天遇到了大暴雨。”
“这些罗潜跟我说了,凶险万分,他都说不想回想。但是你没跟他们说夏桐遭遇的事?”
“没有。”
周阳在电话里长长叹了口气,“放心,我也没说。至于过去姑姥山……工作日是别想了,那个地方,多少也算深山老林,我认识一些常在那边走动的,到时候看看就回。”
“没问题。”
无论如何,姑姥山肯定要再去一趟。
电话挂断,李望仕在楼梯间待了会儿,拍拍脑袋回到工位。
回溯过来的这几天,他情绪反复波动,思虑过多,精神倍感疲倦。
原本准备再查一查姑姥山的资料,但还没开始就想吃百奇饼干,干脆放弃了。
一边处理工作,一边刷一刷新闻论坛,对这几天的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放松。
车祸案本身的讨论已经淡去,但天谴论的骂战正在升级。
互联网总是提供着一个又一个的情绪出口,大部分针对“邹天维遭天谴”说法的讨论,其实都没在讲车祸案本身,也没在讨论邹天维死于意外到底是好是坏,更遑论“天谴”带来的涉及深层思考的题目了。
大家的情绪点,完全集中在“我就说他是遭天谴了怎么的”跟“你这说法罔顾无辜受害者你该遭天谴”的冲突上。
这种对立的骂战非常适合情绪宣泄,所以讨论才能坚挺好一阵子。
不知不觉又到了下班时间,李望仕提前给夏桐发去了信息:
他俩的单位与家之间的空间关系,是个等边三角形。
李望仕先去接夏桐再一起回家,纯浪费时间。
下班时间,楼下的路口永远水泄不通,永远鸣笛不息,永远有人在红绿灯底下玩手机。
不过周四的鸣笛声听起来就没有周一那么焦躁,甚至有两个司机隔着车窗互相投喂烟。
李望仕往常都是出门左拐,看着实际上已经看过一年的景色,走得他连一路上有几棵树、什么地方地砖开裂、什么地方总是积水都清清楚楚。
今天变成了直行,倒是能有些不一样的体验。
他回家的路会经过一排办公楼,还会路过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百富中心”,算是沿着凛城最繁华的位置走。
但只是换了个方向,眼前的景色就变成了一排排居民楼跟自建房,高低错落,共同特点就是比较老。
基本都是当年随着市政府搬迁搞出来的家属楼,以及想拆拆不动的一个小城中村。
本就不够宽的市中心道路在这更显拥挤,沿街商铺五花八门,热闹得很。
街坊邻居在这地方或骑着电驴自行车或干脆慢悠悠步行,完全一副逛公园的模样。
往好了说,这叫满溢的烟火气,往坏了讲,这就叫城市面貌不佳。
不断按喇叭的司机肯定不觉得悠闲。
李望仕扫视着各种门店,按照导航往夏桐的单位走去。
因为主路实在太过热闹,李望仕时不时就被跟商铺讨价还价的大爷大妈挡住,他干脆往城中村之间的巷子钻。
反正这里四通八达,图个清静。
巷口好似有个结界,把市井喧嚣隔绝在外,气温也降低了不少。
除了莫名有点潮湿,走起来还是舒服的。
这会儿不少人家在做饭,鼻尖是饭菜的油香,耳边是翻炒的声响。
所以,一阵似有若无的脚步声并不明显。
从进巷子那会儿他就感觉到了。
李望仕放慢了脚步,身体保持紧张感,尽量捕捉着耳边的一切声音。
又走了有十几步,他确认不远处有脚步声,又确认往右前方快跑几步就可以回到喧闹的街道,便突然回头——
只有一个在门口扇风的老大爷被吓了一跳。
李望仕在原地等了有两分钟,可见范围内看不到任何走动的人。
或许是多心了。
他继续往前走,然后突然加速拐进了一处墙角后边,停下脚步。
果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正准备杀个回马枪看看是什么人,夏桐刚好发来了信息。
提示音在相对安静的巷子里格外突兀,李望仕这时候再杀回马枪,自然什么都看不到。
他只能加快脚步往主街走。
然而,城中村的地形比想象中要复杂,一堵围墙、一堆杂物、一扇铁门,都阻挡了李望仕的去路。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路线也越来越绕,但似有若无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他专挑着有门虚掩、有谈话声或者炒菜声音的房子兜,哪怕这人突然暴起,也有借环境震慑的机会。
导航显示,他越来越往城中村的边缘走,距离夏桐所在的大楼只有两百米了。
主街跟他所在的位置就特么一铁门之隔,一路都有莫明其妙的隔断,想要回到主街,要么走回头路,要么深入城中村绕一绕路。
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好在转角冒出来一个小卖部,店主还是个光膀子的壮汉,李望仕直接走了进去,先拿了两瓶饮料,然后蹲在零食区假装挑选,眼睛时不时瞟向拐角处。
到底是谁?
跟踪夏桐还有说法,怎么跟踪上他李望仕了?
而且怕是从李望仕走出单位那一刻就盯上了。
更怪异的是,光膀子店主慢悠悠摇着扇子,在李望仕每一次瞟向外边的时候,馀光都能瞥见店主正面无表情地直勾勾盯着他。
情况,不太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