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吗?
很尴尬。
李望仕没想到夏日并不强烈的水雾能保持这么久,也完全忘记了那天晚上夏桐跟他是前后脚进的浴室。
难怪夏桐洗澡还特地带上了手机,原来是拍这照片去了。
她居然啥都不说。
好在不是在李望仕的手机上发现的,还有点操作空间……
“望仕写的?”暮云问。
“对。”夏桐答得干脆。
死脑,快想理由!
“首先,这只是一个圈,不是爱心,别误会。”
两人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其次,我本来是要写咱们五个的人名,毕竟准备聚会。你们知道的,我平时喜欢写写字。不过写完你俩的觉得不在状态,就没继续了……”
解释这么多,已经输了。
不过江暮云并没有纠结于此,“云字的写法我不喜欢。”
“哈哈。”
随后她留下了一半面包,表示自己很饱,感谢款待,就跟着夏桐下了楼,骑着小电动回家去了。
李望仕在家里揉着太阳穴,却没想到夏桐回来之后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见望仕几番欲言又止,她反倒是主动提及:“我拍了照没跟你说,是我不对。我本来只是觉得,看到你写我的名字,有点开心,就拍照留下来。”
李望仕更加欲言又止了。
“你洗完澡,我才告诉你罗潜准备聚会的。”
李望仕惊讶地看向夏桐。
“所以,你就是只想写我跟暮云而已。”夏桐盘腿坐在沙发上,直视着李望仕的眼睛,眼里的情绪……望仕看不清。
“不用误会……”
“我没有多想。我说过的,暮云对你来说肯定是特殊的人,我理解。而且你不是说了吗?她最近遇到了一些事情,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也看得出来,她心事重重。你关心她,无可厚非的。”
真夏桐有这么善解人意吗?
李望仕还真不敢下定论。
毕竟他对真夏桐的了解,全都隔着“朋友”的限制,那时候夏桐还一直跟他称兄道弟呢,又有多少话是真心话?
而住在一起之后……已经都是假夏桐了。
李望仕突然觉得,或许他根本不知道真假夏桐的区别。
如果他跟真夏桐住一起之后,真夏桐也是完全回归本心,在他面前不做任何伪装呢?
才过去一星期,他对假夏桐的接纳程度已经有了天翻地复的提升。
李望仕也说不清这是好是坏。
“我呢?”
李望仕没听明白夏桐的意思。
“如果你写暮云的名字,是因为她最近遭遇了什么,心里有思虑……那,我呢?”夏桐的视线没离开过李望仕的眼睛,“有什么关于我的事情,你没告诉我吗?”
“写你的名字不需要理由。”
夏桐瞬间绽放笑颜,一把抱住望仕的手,也不说话,就一直轻轻晃荡着。
……
“有心事?”周四一早,林清源跟李望仕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望仕从走神中惊醒。
“没有,昨晚没休息好。”
五秒后,李望仕朝一脸“我懂我懂”的林清源扔去一个纸团。
“说起来,望仕,你啥时候喜欢夏桐的?”
现在才开始八卦,老林算能忍的了。
“反正在一起已经是大学毕业后了。”
啥时候?李望仕自己也说不清楚。
初中他俩同班,那时候大家都没什么打扮这一说,全凭老天给的皮囊。
夏桐那张精致可人的脸尤为突出,吸引了班上许多男生的视线。
但那会儿的李望仕是忧郁系帅气男孩,成绩优越,还能写得一手好文章,也是班里一号风云人物。
他也没少吸引女孩的目光。
要说他们就因为各自闪耀所以互相吸引……俗了点。
实际上,那时候的李望仕处于青春期自我意识觉醒时期,高冷得很,自认前方唯有永攀高峰,成为名震寰宇的大文学家才算不负此生。
什么情情爱爱的傻逼玩意儿,路边一条。
夏桐则有着与外表不符的豪爽性格,行为举止不象个乖巧公主,反而象个江湖大哥。
看起来也跟喜欢某某男孩的少女情怀没有半点关系。
但两人恰好都爱看推理小说,也爱看刑侦节目,聊起如何处理“175厘米长的碳基生物尸体”眼里都透着兴奋,把一起玩的小伙伴吓得不轻。
所以,就算当时夏桐邀请李望仕去她家一起玩,他也确实没半点多馀想法。
他还以为会看到什么隐秘的大案纪实——毕竟夏桐有个当官的老爹这事儿,在班里不算什么秘密。
结果看了一下午的玛卡巴卡,还吃了小蛋糕,身旁摆着夏桐最喜欢的粉色兔娃娃。
……那时候李望仕才回过味来,夏桐好象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
两人这兄弟一做,就做到了高中,虽然不同班了,但平时课馀经常跨越楼层见面。
他俩一见面就是“嘿bro”,然后做个其他人看不懂的手势,接着聊乱七八糟的东西聊得哈哈大笑。
把传八卦的人都给搞不自信了。
转机,或许是高考前的一个夏夜。
非常非常临近高考的夏夜,几乎所有同学都在看书,不管还学不学得进去。
但李望仕完全学不进去,也不想看书。
他实在缺乏目标,连要考什么专业都很迷茫。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目标是什么,但随着人生节点的临近,互联网的信息、父母的经验、多方的压力挤在一块,却让他把握不住眼前的目标。
谁说的都有道理,做什么选择都可能遗撼,他想完全听从自己的意愿,却没人在乎。
同学劝他别选汉语言,父母告诉他学历才是第一要务出来了考公才是最好出路,互联网更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总而言之一句话:
别任性,别自以为是,在这个年代,兴趣不是你最好的老师。
他听不进去。
所以他干脆到走廊吹风,吹着吹着,夏桐竟然也出现在旁边。
她嫌无聊,想着下来逛逛,没想到李望仕站在走廊。
于是李望仕开始跟她倒苦水,倒着倒着,他突然提了个建议:翻墙出去吃个夜宵。
建议来得突然,夏桐却答应得爽快。
两个家教很好的优等生,老师眼中的乖乖仔,在高考前两周的晚自习,趁着夜色往宿舍后墙跑。
夏桐一路都猫着腰,紧张又激动的心情化为脸上退却不去的红晕。
她问李望仕怎么知道从哪翻出去,李望仕说舍友天天组团拿外卖去网吧,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夏桐笑着说你舍友知道了打死你,李望仕说今天咱俩也是奔跑的猪。
围墙其实非常好翻,着力点清淅且稳固,望仕心想这玩意儿能拦住人主要还是靠“校规”这个魔法结界。
翻越过去的瞬间,他感受到了直冲天灵盖的舒爽,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夏桐也卸下了负担,紧张的神情不复存在,拉着李望仕就开始找吃的。
其实吃啥并不重要,最终他俩只是买了两份小吃,躲在奶茶店里聊天。
过程中的种种细节,李望仕已经忘差不多了,他只记得,在他完完整整表达了自己的迷茫之后,夏桐松开了揽着他肩膀的手,右手架在桌子上撑着脑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你其实是缺少一个理由,对吗?”
“或许是吧。”
“那,我要考长洲大学的汉语言,你来不来啊?”
李望仕记得那天夏桐的眼睛很特别,似有星辰璀灿。
至于后边两人回去时被宿管逮个正着只能谎称学太晚被一眼识破的狼狈,就不提了。
这一夜之后,虽然他们依旧兄弟相称,但到了大学,显然对身体接触多了些避讳。
可算把对方当异性了。
李望仕没把这些东西说给林清源听,他总觉得珍藏的记忆一旦说出来,免不了会加以修饰,说多了,怕是连自己记得的也会失真。
突然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一看来电是周阳,李望仕便走到楼梯间接。
“舅,啥事?”
“周围没人吧。”
“这点意识我还是有的。”
“我查过了,至少我们掌握的人员里,董峰手底下那批,没人在7月13日去过姑姥山周边,应该说,最近这半年,他们压根就没去过那片。”
“……好,知道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反倒是董峰确实安排了人去姑姥山,在那场暴雨中于神秘角落刚好捕捉到坠落的夏桐,一刀干脆利落捅了肚子然后消失这种事情……
听起来更离谱一点。
“但是,最近有两个鸭舌帽,没事就在夏桐公司附近转悠。可能是我多心,目前没什么多馀举动。我已经让那边片警多留意,也不必过于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