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十几分钟后,加密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了阿鬼发来的信息。
信息很详细,包含一个不断刷新的定位地图截图,以及简要的文字说明,“目标号码180,机主近期(近七天)活动范围高度集中于缅甸北部地区,重点在万海、当阳及妙瓦底三角地带频繁出现。
信号最后稳定位于妙瓦底西北方向约15公里处,该区域以封闭性‘园区’著称,通讯基站受控,深入定位有难度。”
后面跟着阿鬼的另一条提醒,“默哥,那边是电诈重灾区,很多‘园区’有私人武装,背景复杂,水深得很,务必小心。”
林默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回复了一个字,“嗯。”
他看了一眼车载导航,计算著路线。
从这里开车前往最近的西南边境口岸,走大路至少需要一整天。
而这只是第一步。要入境缅北那片混乱之地,并用合理的身份进行活动,他需要提前准备。
打开副驾座位上那个看似普通的背包,林默从内层抽出一个防水密封袋,里面是几张身份证件。他手指拨动,熟练地挑出其中一张。
证件上的名字同样是“林默”,照片也是他本人,但出生地、户籍、工作履历等所有背景信息都完全不同——那是一个经过特殊备案、拥有多次合规出入境记录、从事东南亚小商品贸易的国际商人身份。
他将这张身份证单独取出,放在顺手的位置,其他的仔细收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后视镜里,淡淡地瞥了一眼后座上依旧惊魂未定、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探究的华子。
华子接触到他的目光,猛地一颤,慌忙避开。
这一路上林默展现出的冷酷、高效、以及那些他完全看不懂却感觉极其专业的操作,让他心底只剩下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惊恐念头。
这个人太可怕了。
简直像一部精密而冰冷的机器,或者传说中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职业杀手。
城西郊区,废弃砖厂。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荒地的沉寂。几辆警车疾驰而至,急刹在砖厂生锈的大铁门外。所长推开车门,面色凝重地快步走下,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散落在地的棍棒、砍刀,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硝烟味,以及那个蹲在墙角、脸色惨白、不住发抖的小辉。
看到小辉这副模样,再结合之前林默来访时那番“里子面子”的对话,所长心里瞬间明了——那位“孤狼”,已经以他自己的方式,开始清扫这片污浊了。
“控制现场!仔细搜查!里面可能是个赌窝,注意证据!” 所长果断下令,身后的民警迅速行动,拉起警戒线,持械小心进入砖厂内部。
他则径直走向小辉。
小辉见到穿着警服的所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又想站起来又腿软,模样狼狈不堪。
“谁让你报的警?” 所长沉声问,目光如炬。
“是是一个男的很高,很很吓人。” 小辉磕磕巴巴,心有余悸,比划着,“面相特别特别硬,眼神跟刀子似的我,我不知道他叫啥。”
所长点点头,对这个描述毫不意外。他盯着小辉的眼睛,继续问:“在派出所问话时你没老实交代的,都跟他说了?”
小辉脖子一缩,不敢隐瞒,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嗯华子还有乐哥的事他都知道了。他他还把华子带走了。”
所长眼神微动。
当初调查韩莲、方艺失踪案时,他就隐约觉得这个小辉有所隐瞒,背后可能牵扯更深的人,但苦于证据不足,小辉又嘴硬。
没想到,林默一来,直接用雷霆手段撬开了这张嘴。
“华子”这个名字浮出水面,而那个所谓的“乐哥”(陈乐),显然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林默的行动效率,让他这个老警察都暗自心惊。
“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所长追问。
小辉茫然地摇摇头,“不不知道。他就说要去找陈乐然后就把华哥塞车里开走了。” 他指了指地上新鲜而凌乱的车轮痕迹。
所长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目光顺着车辙望向远方尘土未息的道路尽头。
他拍了拍小辉的肩膀,语气复杂,“走吧,先回所里。这回,把你知道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好好交代清楚。”
小辉如蒙大赦又倍感压力,连连点头,顺从地跟着所长上了警车。
坐在车里,所长最后看了一眼砖厂方向。
民警们已经押著几个没来得及跑远或藏在里面的赌徒和看场人员走出来。
这场突如其来的“清剿”,与其说是警方行动,不如说是那个人暴力开路后,留给他们的“清扫战场”的机会。
他心里清楚,事情绝不会止步于此。
林默带走了华子,目标直指陈乐,而陈乐身在缅北那条隐藏在边境线后的、吞噬了无数像韩莲这样年轻人的黑暗链条,恐怕要迎来一头真正致命的“孤狼”了。
那将是一场远超常规警务范畴的、烈度未知的碰撞。
他只能默默祝愿,并处理好自己许可权内的一切。
与此同时,那辆偷来的旧轿车正在通往西南方向的公路上疾驰。
后座上,华子的双手仍被那撕碎的布条牢牢反绑着,勒得有些发麻。
他偷眼瞧着前面驾驶座上林默冷硬的侧影,心里七上八下。
沉默的时间越长,那种未知的恐惧就越发啃噬着他。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探著开口,语气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讨好和配合,“大大哥,你你不是要去缅北找乐哥吗?那边我熟啊!路子、地方、接头的人我都门儿清!你你把我松开呗,我帮你开车,给你带路!我保证,绝对不跑!我也看明白了,在您跟前,我根本跑不掉”
林默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似乎接受了他这个提议。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清晰的警告和承诺。
“我的目标,只有陈乐一个人。找到他,问出我要的人的下落。你只要老老实实配合,带我找到他,我保你一条命。”
华子心头一松,又猛地一紧。
保命是眼下最实在的承诺,但“只有陈乐一个人”这句话,也意味着如果找不到陈乐,或者自己耍花样他不敢细想,忙不迭地点头,赌咒发誓,“明白!大哥我明白!我一定配合!绝对配合!找到乐哥,您问啥我说啥,他知道的我也知道不少!”
林默没再说话,直接打转向灯,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一片相对隐蔽的空地。
他下车,拉开后门,利落地解开了华子手腕上已经浸了些许汗水的布条。
动作干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华子揉着发红发麻的手腕,活动了一下筋骨,不敢有丝毫耽搁,赶紧换到了驾驶位。
林默则坐进了副驾,背包放在脚边,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引擎重新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西南边境线的方位,再次加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