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放下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二楼的骚乱声在警笛声和更多人的介入下,逐渐被压制下去,但零星的对峙和喊叫还在继续。
而住院部大楼的其他地方,似乎被这场突兀的“医闹”吸引走了大部分注意力。
灯光更多地向二楼汇聚,其他楼层显得更加昏暗静谧。
他的视线,落回了那辆停在树影里的黑色轿车。
车里,似乎已经没有人了。刚才下车的那两个人,也再没出现。
一种微妙的、被精心设计过的混乱感,在林默心中升起。
医闹发生的时间点,过于巧合。
闹事者的激烈程度和持续噪音,堪称完美的注意力黑洞。
而那两名下车后神秘消失的男人。
他们此刻在哪里?
林默的目光,缓缓扫过住院部大楼的各个出口、通风管道外墙、以及楼顶的轮廓。
警方的主要防御力量被牵制在五楼icu和二楼医闹现场,那么其他区域的监控,必然会出现短暂的、难以避免的薄弱环节。
如果这是一场真正的高手导演的戏呢?
用一场足够真实、足够吸引火力的前戏,吸引并牵制大部分警方注意力,甚至试探警方的布防反应和应急模式。
然后,真正的主角,再趁乱从警方防御最意想不到的、或者因为人手被抽调而出现的缝隙中,达成自己的目的。
那个目的,未必是直接冲击icu。
可能是潜入医院获取某种信息,可能是接触某个特定人物,也可能是观察警方的布防细节,为下一次真正的行动做准备。
林默静静地看着,像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塑。
他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病房里只有父母均匀的呼吸声。
楼下的喧嚣渐渐平息,警车闪著红蓝灯离去,带走了闹事者。
医院恢复了表面的宁静,但那种紧绷的、无形的张力,似乎随着这场深夜闹剧的收场,反而更加浓重地弥漫在空气里。
五楼icu的窗帘依旧紧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默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触动了。
暗流在水面之下悄然改变了方向。
鱼饵静静悬浮,水面波澜乍起。
垂钓者屏息凝神,而更深的黑暗里,或许有不止一双眼睛,正冷静地评估著这片看似被掌控的水域。
他拉上了病房的窗帘,隔断了外界的夜色。
无论外面如何暗潮汹涌,他此刻的职责,只是守护这一室安眠。
就在二楼的医”被强行压制下去,闹事者被警方带离,医院似乎即将恢复宁静的当口——
“咔!”
一声并非巨响、却异常清晰的断裂声,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在整栋大楼的骨骼中同时崩断。小税s 耕新最全
瞬间,住院部大楼内外,所有灯光。
走廊灯、病房灯、应急指示灯、甚至仪器上闪烁的微光——全部熄灭!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瞬间笼罩了整栋建筑。
不仅仅是住院部,透过窗户望去,对面门诊楼、远处的办公楼,乃至整个医院园区,都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漆黑。
连院区路灯和远处街道的光晕都消失了。
全医院范围停电!
“啊——!”
“怎么回事?!”
“停电了!护士!护士!”
“妈!妈你怎么了?仪器不亮了!”
“孩子!我的孩子在哪?!”
短暂的死寂后,住院部大楼爆发出比刚才医闹更加恐慌的尖叫和哭喊。
黑暗放大了所有不安,病患和家属的恐惧瞬间被点燃。
脚步声杂乱,碰撞声、哭嚎声、呼唤医护人员的声音响成一片,秩序在刹那间崩溃。
林默在黑暗降临的前一秒,就已经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瞳孔已迅速适应了微弱的自然光。他像一只夜行动的豹子,悄无声息地移动到病房门边,侧耳倾听。
走廊里一片混乱,护士和值班医生大声呼喊著维持秩序,但收效甚微。
手电筒的光柱杂乱划过,反而映照出更多惊恐扭曲的面孔。
不对。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普通的电路故障。
时机太精准了。
正好在医闹吸引并暴露了大量警方布防力量、人心略微松懈、却又未完全平息的时刻。
这是人为的、精心策划的断电!
目的何在?
制造大规模混乱,彻底瘫痪医院的监控和电子安防系统,为某种行动提供绝对掩护!
他的目光穿透病房门的玻璃小窗,望向黑暗走廊的深处,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五楼icu区域此刻的景象。
那里一定是警方防御的核心,即便停电,也必定有预案。
但黑暗和全院性的恐慌,会极大增加防御的难度和不确定性。
守卫者需要同时应对可能的袭击、维持秩序、防止踩踏、还要确保关键目标(无论死活)的状态不被破坏或确认。
而进攻者,只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和混乱中那稍纵即逝的时机。
林默轻轻推开病房门,闪身来到走廊。
他贴著墙,避开了慌乱奔跑的人群和晃动的光柱,目光快速扫视。
他看到有便衣警察试图逆着人流冲向楼梯间,但被人群阻挡,急得大喊,“让开!警察!”
这声呼喊在恐慌中几乎被淹没,反而引来附近几个家属更激烈的拉扯,“警察?太好了!快去看看我妈的呼吸机!”
混乱在加剧。
林默没有朝五楼去。
他的首要责任是保护病房里的父母。
但他也没有退回房间。
他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评估危险是否波及至此。
他沿着墙根,快速移动到本楼层的护士站。
值班护士正带着哭腔用对讲机呼叫支援,但似乎信号受到严重干扰,只有刺耳的电流声。
“电源总闸在哪?备用发电机呢?”林默沉声问,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嘈杂中清晰地传入护士耳中。
护士吓了一跳,借着手电筒余光看到是林默,稍微镇定了一点,“总、总闸在地下配电室。备用发电机应该在后面独立机房,但但好像也没启动!工程部的人联系不上!”
连备用电源都被破坏了。
对方准备得非常充分。
就在这时,林默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异样的声音。
不是来自恐慌的人群,而是来自天花板通风管道?或者墙体内部?
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的“沙沙”声,以及某种匀速的、仿佛钟摆般的滴答声,从楼上传来,在喧嚣的背景音下几乎无法分辨。
那是专业攀爬工具移动的声音?
还是某种定时装置的读数?
林默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他的心跳平稳,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对方没有选择从混乱的楼梯强攻,而是可能利用了通风系统或者建筑外墙?
停电不仅制造了混乱,也摧毁了大多数需要电力驱动的内部运动感测器和管道监控。
“呆在护士站,锁好配药室的门,保护好自己。”林默对护士快速说了一句,转身返回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