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站是总统府花园东侧。看书君 埂歆醉快
那场决定性的夜战就发生在这里。
如今花园已经修复，鲜花盛开，喷泉流水，看不出半点战火的痕迹。
只有一棵巨大的猴面包树上，还留着几处明显的弹孔。
“这棵树有三百多年历史了。”礼宾官介绍，“战争期间，它挨了十七发子弹和两枚弹片，但没有死。今年春天，它又发新芽了。总统说，这棵树就像桑尼亚，受伤了，但还活着，还会继续生长。”
林默走到树下，抬头看着那些弹孔。
他的手轻轻抚过粗糙的树皮，像在抚摸一位老战友的伤疤。
苏小雨站在他身边，也抬头看着。
“那天晚上，”林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陈志远就是靠在这棵树后面，给我做掩护。他说这树真大，能挡子弹。然后”
他顿了顿，“然后一发火箭弹打过来，树挡住了大部分弹片，但他还是没撑住。”
苏小雨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他最后说了什么？”她问。
林默闭上眼睛，“他说‘告诉小雅，别等我了’。”
小雅是陈志远的未婚妻。
出发前，他们刚订婚。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喷泉的水声。
亲戚们低着头，有些人已经在抹眼泪。
他们终于明白，昨晚视频里那些模糊的战斗画面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人，一个个破碎的家庭。
林浩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抱怨生意难做、贷款压力大。
现在他觉得，那些烦恼在生死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第三站，是那辆被炸毁的车的位置。
如今那里已经铺上了新的柏油，看不出任何痕迹。
“就在这里，”国防部长指著路面，“叛军的汽车炸弹。林先生把总统阁下从车里拖出来，背着他跑了八百米，直到安全区。”
他顿了顿，看向林默，“事后我们测量过，那段路上，有二十七个弹坑。也就是说，在你背着总统奔跑的时候，至少有二十发子弹或弹片，差点击中你们。”
林默没说话。
他记得那段路。
记得背后的爆炸声，记得耳边的子弹呼啸声，记得每一声枪响都让他以为下一发会击中自己或背上的总统。
更记得，在某个瞬间，他确实中弹了。
左腿，大腿外侧。那一瞬间的剧痛让他差点跪倒，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停下。
“哥”苏小雨的声音在颤抖，“你的腿”
林默摇摇头，“早就好了。
但苏小雨不信。
她记得，有时候林默走路会不自觉地用手撑一下左腿。
她以为那是脊椎伤的影响，现在才知道，那里也曾经有过一个弹孔。
参观结束，回程的车里一片沉默。
没人再讨论非洲的风景，没人再拍照发朋友圈。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林建国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说，“默娃，爸以前总觉得当兵就是训练训练，没想到”
“爸，都过去了。”林默说。
“过不去。”赵秀梅擦着眼泪，“我一想到你受的那些苦，差点就我这心里，就跟刀割一样。”
苏小雨紧紧握著林默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
下午，总统府的宴会厅再次布置一新。
今天将举行正式的授勋仪式。
林家人换上了正式的服装。
林默穿了一套深色西装。
那是外交部为他准备的，剪裁合体，完美地遮掩了他略显单薄的身形和微微佝偻的背。
苏小雨穿了一身淡蓝色的旗袍，头发盘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站在林默身边，像一株静静绽放的兰花。
亲戚们也穿着正装，但此刻他们脸上已经没有了初来时的兴奋和虚荣，只剩下一种肃穆的庄重。
仪式开始。
军乐队奏响两国国歌。
然后，卡鲁玛总统在全体内阁成员和外交使节的见证下，亲自为林默佩戴“自由之狮”勋章。
那是桑尼亚最高荣誉，历史上只授予过七个人，林默是第八个，也是第一个外国人。
勋章是纯金打造，造型是一只昂首咆哮的雄狮，镶嵌著红宝石眼睛。
它被佩戴在林默胸前时，沉甸甸的，像一块浓缩的鲜血与荣耀。
“林默先生，”卡鲁玛总统用中文说，虽然发音生硬，但情真意切，“我代表桑尼亚共和国和全体人民，授予您‘自由之狮’勋章，以表彰您为保卫我国主权与人民安全所做出的卓越贡献和巨大牺牲。”
掌声雷动。
闪光灯再次闪烁。
但这一次，林家人没有人感到兴奋或骄傲。
他们看着那枚金光闪闪的勋章，想到的是它背后的代价。
三个年轻的生命，林默满身的伤疤，无数个疼痛的夜晚。
仪式结束后，是媒体采访环节。
各国记者涌上前，话筒几乎戳到林默脸上。
“林先生，获得桑尼亚最高荣誉，您有什么感想？”
“您当时害怕吗？”
“您的家人今天也在场，您想对他们说什么？”
林默平静地回答，“这枚勋章，不只属于我。它属于我的战友们——张卫国、李峰、陈志远。他们永远留在了这里，所以这荣誉，首先属于他们。”
他转向家人的方向，“对我的家人我想说抱歉。让他们担心了。”
有记者追问，“听说总统曾希望您留在桑尼亚，但您拒绝了。为什么？”
林默顿了顿，“因为我的家在华夏。我的根在那里。”
“但桑尼亚可以给您一切——权力、财富、地位。”
“有些东西，比权力和财富更重要。”林默说，“比如回家。”
采访结束，林默被记者们围了足足半个小时。
等他脱身回到家人身边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汗。
长时间的站立让他的脊椎不堪重负。
苏小雨立刻察觉到了，扶住他，“哥，你没事吧？”
“没事。”林默勉强笑笑，“就是有点累。”
卡鲁玛总统走过来，看到林默苍白的脸色，立即说，“林，你需要休息。今天的活动到此为止，我送你回房间。”
“不用了，总统阁下”
“这是命令。”卡鲁玛总统不由分说，亲自搀扶著林默的手臂。
这一幕被不少记者拍了下来。
第二天，世界各地的报纸上都会出现这样的标题：《非洲总统亲自搀扶华夏英雄》《超越国界的兄弟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