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他刚松了半口气,柴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
余知许猛地抬头,只见张翠花不知何时已站在虚掩的门外,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屋内这一幕——女儿衣衫不整地趴在铺上,背脊裸露,而余知许则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地站在旁边,一只手还搭在香香背上!
“你个杀千刀的!竟然敢欺负香香!!老娘跟你拼了!!”
张翠花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像头发狂的母狮,张牙舞爪就要往里冲!她只看到女儿“受辱”,哪里管得了其他!
余知许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挡住门,压低声音急道:“别嚷!我在给香香治病!”
“治病?治你娘的病!当老娘瞎啊?!”张翠花目眦欲裂,挥舞着手臂就要去抓余知许的脸,“王八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就不姓张!”
她状若疯癫,力气大得惊人,余知许顾忌着香香,又刚压制了蛊毒,一时被她逼得连连后退,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烦躁——这泼妇,来得真不是时候!
这时,被惊动的李老蔫也跑了过来,探头一看屋内的景象,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他倒是没像张翠花那样立刻发疯,而是颤声问:“小余这、这真是看病?那、那瓶子里是药?”
不管怎么说,余知许现在是他名义上的“女婿”。
李老蔫一脸怀疑地看着余知许,又看看女儿:“真真是看病?”
“余老蔫!你是不是也傻了?!”张翠花根本不听,仍要往里挤。
香香早已被母亲的尖叫吓醒,慌忙抓起衣服裹住自己,缩到角落,又羞又急,眼泪直掉:“妈!你别喊了!小鱼哥真的是在给我治病!要在我背上抹药膏的!你误会了!”
张翠花将信将疑,狐疑地打量女儿,见她虽然衣衫不整,但裤子穿得好好的,脸上除了羞赧惊慌,倒不像受了侵犯的样子。可她还是不信:“一个傻子能给人看病?少糊弄老娘!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看到她眼中熟悉的凶光,余知许反倒冷静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刻意的弧度,慢悠悠道:“干什么?你看不出来?我们可是正经订了婚的,关起门来做点什么,不犯法吧?”
“你——!”张翠花被他这话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之前只觉得这傻子变了,现在才发现,这哪是变聪明,简直是变得可恶!那张嘴,能活活把人点着!
“我撕了你这张破嘴!”她尖叫着就要扑上去,可对上余知许那双平静无波却暗含冷意的眼睛,冲到一半的脚步又硬生生刹住了。她忽然想起,这鱼现在不一样了,手里有钱,眼神也吓人。她敢打以前的傻子,现在她竟然有点不敢。
余知许倒不是真想激怒她,只是看她那蛮不讲理的样子就厌烦。他恢复一贯的冷淡,不再看她,转向哭得梨花带雨的香香,语气放缓:“好了,别哭了。第一次治疗差不多了。我不但能治你的咳嗽,你爹的毛病我也能治一半。再服两剂药,应该就能去根。”
李老蔫闻言,眼睛先是一亮:“真、真能治?”随即又黯淡下去,这些年他跑了不少地方,药吃了无数,也没见好。
“我怎么学会的?从小跟老爷子耳濡目染,以前是浑浑噩噩没开窍,现在脑子清楚了,自然就想起来了。”余知许随口编了个理由。村里人都知道他是被一位老大夫带来的,说他会点医术,倒也勉强说得通。
“骗鬼呢!”张翠花啐了一口,满脸不屑,“以前蠢成那样,现在就能成神医了?鬼才信!”
她话音未落,一直小声啜泣的香香,忽然停了下来,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紧接着,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又用力吸了几口气。
张翠花和李老蔫都下意识地看向她。
香香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睛却越睁越大,充满了惊奇和喜悦:“妈爹我、我好像不咳了?”她试着放开捂嘴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柴房微凉且带着灰尘的空气——若是往常,这样一口凉气吸进去,她早就咳得撕心裂肺了。
可这次,喉咙里只是微微有些痒,那熟悉的、让人窒息的咳嗽冲动,竟然没有出现!
“我我真的不怕凉风了?”香香不敢相信,又试着呼吸了几次,甚至小心地走到门口,让门外的冷风直接吹在脸上。
没有咳嗽。
一丝都没有。
她先是愣住,随即巨大的喜悦冲垮了所有羞涩和委屈,眼泪再次涌出,却是喜极而泣:“小鱼哥!我真的不咳了!好了!我好了!!”
李老蔫也激动得手足无措,连声道:“哎呀!哎呀!老天开眼!真的不咳了!”
张翠花也是目瞪口呆,反复确认女儿真的没有再咳嗽的迹象后,脸上迅速被狂喜取代。她一拍大腿,竟把功劳揽到了自己头上:“我就说嘛!肯定是我天天拜佛,诚心感动了菩萨!我的香香哟,总算见好了!”
余知许在一旁听得直撇嘴,心里暗道: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大娘,”他凉凉地开口,“您拜佛用的香,线都断了,泥菩萨自身难保,恐怕顾不上治病。香香这病,还得吃药。”
张翠花被噎得脸色一僵,讪讪道:“就、就你会说!还不是你的药膏管用?”她眼珠一转,脸上堆起笑容,语气前所未有地“和蔼”起来,“李小余啊,那你赶紧的,把香香彻底治好!还有她爹,你也给看看!”
余知许懒得跟她计较,看着香香亮晶晶、充满感激和依赖的眼睛,心里也软了一下。他冲她眨眨眼,然后对张翠花道:“药我会配。不过,诊金和药钱,另算。”
说完,他不顾张翠花瞬间僵住的笑容,转身走出了还有些狼藉的柴房。
阳光落在身上,带着初冬的微寒。余知许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隐痛仍未完全散去。金蚕蛊毒的威胁,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他必须更快地成长起来,积攒力量,寻找《风后图》,同时,也要开始一步步,清算旧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