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钱,我爱给谁给谁,关你什么事?”余知许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把竹篮放下,自顾自去舀水洗手。
张翠花被噎得胸口发闷,却又不敢像以前那样发作,只得跟在他身后转,压低了声音,带着焦急和试探:“小余啊你跟大娘说实话,那钱到底怎么来的?该不会是偷的吧?那可是要吃牢饭的!”她紧紧盯着余知许的表情,生怕错过一丝变化。
余知许慢条斯理地洗完手,擦干,这才转过身,在饭桌旁大马金刀地坐下,抬眼看着她:“钱我藏好了。怎么,还不开饭?等着钱自己下米吗?”
听说钱只是藏起来了,并没给外人,张翠花悬着的心落下一半,脸上挤出笑容:“哎,这就去,这就去!香香,快帮你小余哥盛饭!”她心里却嘀咕:藏起来了?藏哪儿了?可千万别被贼惦记上!不过,比起钱被拿走,藏在家里总归让她安心点。
这顿早饭,张翠花吃得食不知味,心里七上八下。一会儿想着怎么把余知许剩下的钱也弄到手,一会儿又怕这钱真是赃款,惹来祸事。报警?如果钱真是偷的,报警能把余知许抓走,可那钱多半也得被没收充公,自己一毛都落不着不行不行!她飞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饭后,见余知许将采来的草药摊开在屋檐下晾晒,手法娴熟,张翠花眼珠一转,支开李老蔫去干活,自己凑了过去。
“小余啊,”她搓着手,脸上堆起刻意的笑容,“昨天光顾着高兴,都忘了问你,你这钱真是卖草药赚的?卖的啥宝贝啊?”
“野山参,三十年份的。”余知许头也不抬,继续整理草药,“就在后山深一点的地方碰巧挖到的。拿到镇上药店卖了。”这事没什么好隐瞒,也瞒不住,村里迟早会知道。
“野山参?三十年份?”张翠花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圆了。后山深處?那地方毒蛇野兽出没,连老猎户都不太敢深入,就他这个“瘸子”能上去?还“碰巧”挖到?这话她半个字都不信!肯定有鬼!要么是撒谎,要么就是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个念头让她更加不安,甚至有点后悔昨天收钱收得太快。她匆匆回到内室,拉着香香小声叮嘱:“丫头,那钱你收好了,谁也别告诉!还有,离你小余哥也稍微远着点,我怕他这钱来路不正,别把咱家牵连进去!”
香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却瞟向窗外那个忙碌的身影,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余知许晾好草药,又按照自己琢磨的方子配了些给李老蔫调理身体的药材,这才回到柴房。他打算抓紧时间研究医书,规划下一步。
刚推开门,却见香香怯生生地站在里面,手里还拿着针线。她显然等了有一会儿,小脸被柴房的寒气冻得有些发白。
“小余哥,你你回来啦?”香香见到他,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那是一双正在纳的千层底布鞋,看大小,显然是给余知许做的。她想给他个惊喜,又不好意思直接给。
余知许看到她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和手指,心里微软,语气缓和下来:“嗯。你在这儿做什么?柴房冷,别冻着了。”
“我我不冷。”香香摇摇头,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小余哥,你真的真的能治好我爹的病吗?”
“能。”余知许回答得简短而肯定,“你信我吗?”
“我信!”香香几乎脱口而出,随即脸一红,声音低了下去,“可是你什么时候会给人治病了?”
“放心,以后你就知道了。”余知许没有多解释,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的手上,“手里拿的什么?”
香香的脸更红了,扭捏着把那双半成品布鞋拿出来:“我我看你的鞋都破了,就想就想给你做双新的。还没做完”
看着她手中针脚细密、显然费了不少功夫的鞋底,再看看她冻得通红却满是期待的眼睛,余知许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暖意。这个家里,或许只有这个善良又怯懦的少女,是真心待他的。
“谢谢。”他接过鞋子,仔细看了看,真诚地道谢,“手艺很好。”
得到夸奖,香香眼睛弯成了月牙,之前的忐忑消散了不少。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余知许:“小余哥,这是我妈以前攒的一点蛇油膏,治冻疮和裂口挺好的。你手上有伤,抹点吧。”
余知许接过还带着少女体温的布包,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和女孩体香的幽微气息飘入鼻端。柴房寂静,此时已过了晌午,村里人多在田间劳作,四下安静得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和关怀,让余知许也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一声,移开目光:“好,我会用的。你快回屋吧,这里冷。”
“嗯。”香香点点头,却没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小余哥,你昨天说要给我爹治病,是怎么个治法?要喝很苦的药吗?”
余知许正想回答,忽然心念一动,想起父亲医书里记载的一种配合推拿和药膏的外敷之法,对李老蔫的陈年寒咳或许有奇效。他沉吟道:“光喝药见效慢。最好配合药油推拿,疏通背部经络。只是”
“只是什么?”香香连忙问。
余知许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这推拿,需在后背几处大穴施力,最好能不隔着厚衣服,或者只穿单衣,方便找准穴位,也让药力渗透。你爹他恐怕会不好意思。”
“啊?”香香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腾地红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羞得手足无措,声音细若蚊蚋:“一、一定要那样吗?不脱不行吗?”
余知许看她羞成这样,自己也觉得这要求对一个乡下姑娘来说实在有些“惊世骇俗”,便道:“也不是绝对,只是效果会打折扣。再说吧,我先配药。”
香香“哦”了一声,脑子里却还在回旋着“脱光衣服”那几个字,心跳如擂鼓,再也待不下去,捂着脸跑出了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