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知许这辈子,还没在什么事情上真正“退缩”过。对仇人,他隐忍谋划;对亲人,他拼死守护。只是眼下这“桃花劫”,显然比对付王老虎更需要分清主次,小心应对。他打定主意,近期一定要和这位热情过头的桂花婶保持距离。
他迫不及待想看看张翠花见到钱时的表情。回到家,正好是晚饭时分,堂屋里飘出饭菜的香气。忙碌一天又救人耗神,余知许早已饥肠辘辘,也顾不得许多,大剌剌地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要夹菜。
“王八羔子!谁允许你上桌了?!”一声尖利的骂声从厨房炸响。张翠花端着碗出来,一见他,眼睛立刻竖了起来,把手里的碗作势就要砸过去,“滚回你的角落去!懂不懂规矩?一个倒插门的傻子,也配坐这里吃饭?”
余知许不慌不忙,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抬眼瞥了瞥墙壁上那道之前被他“不小心”撞出的裂缝,慢悠悠地说:“大娘,墙上的洞,好像还没补啊?夜里灌风,小心着凉。”
张翠花被噎了一下,随即更怒:“少废话!滚去把碗洗了!香香,给你妈盛饭!”她指挥着女儿,完全把余知许当空气。
“哎,小余哥,你回来啦?”香香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余知许,眼睛一亮,倒是比昨天热情了许多,“你今天去哪儿了?村里人都没看见你。”
“死丫头!我让你盛饭,你跟他啰嗦什么?没用的东西!”张翠花一巴掌拍在香香背上。
“妈!你别总打我!”香香委屈地瘪嘴,朝里屋喊,“爸!吃饭了!”
里屋的布帘被掀开,李老蔫儿佝偻着身子走出来,脸色比昨日更灰败些,有气无力地坐下:“吵什么吃饭。”
这对母女加上一个病蔫蔫的李老蔫儿,显然都不是省油的灯,也都没把余知许当回事。余知许也不客气,风卷残云般扒拉完自己碗里的饭,然后把空碗往张翠花面前一递,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你你还想添饭?!”张翠花气得手抖,“反了你了!一个老爷们,有手有脚,好意思让女人伺候?”
余知许不说话,只是把空碗又往前送了送,态度明确:我还没吃饱。
“吃吃吃!就知道吃!怎么没噎死你!”张翠花怒骂着,却莫名有点怕他那平静的眼神,想起昨晚的邪门,终究没敢直接动手。她气呼呼地转身,嘴里不干不净,“锅里就剩点锅巴了!爱吃不吃!”
没想到,余知许动作极快地站起身,自己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麻利地把里面剩下的锅巴和一点菜底全刮到自己碗里,然后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回到桌边,继续大口吃起来。
“哇,小余哥,你好厉害!”香香看得目瞪口呆,眼睛里冒出小星星。余知许边吃边冲她眨了下眼,示意她别多话。
张翠花反应过来,更是气得尖叫:“那是明天的早饭!你个饿死鬼投胎的!给我吐出来!”她张牙舞爪,但到底没敢真扑上来抢。
余知许对她的叫骂充耳不闻,以惊人的速度将第二碗饭也扫荡一空,这才满足地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
看着张翠花快要气炸的样子,余知许慢条斯理地剔着牙,说道:“饭不吃,留着也是喂老鼠。我这是帮家里节约粮食。”
“你你”张翠花气得浑身发抖,四处张望,想找顺手的东西砸过去,“李老蔫儿!你就看着这王八蛋欺负我们娘俩?你还是不是男人!”
就在这时,余知许忽然“哎哟”一声,捂住了自己的旧布包。这一声把三人都吓了一跳,顿时安静下来。张翠花警惕地瞪着他,以为他又要搞什么鬼。
余知许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拿过那个旧布包,轻轻抖了抖,然后,在张翠花、香香乃至李老蔫儿惊愕的目光中,慢慢拉开拉链,将里面一沓厚厚的、崭新的百元大钞,露出了一个醒目的边角。
香香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呀!小余哥,你你发财啦?!”
张翠花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猛地一拍桌子,唾沫横飞:“放你娘的屁!你这废物还能赚到三万?我看你是偷的!抢的!要么就是假钱!现在给老娘把赃款交出来,不然立刻把你扭送派出所,扔进粪坑沤肥!”
说到这儿,她瞥见余知许好整以暇的模样,心头更怒,口不择言地翻起旧账:“还记不记得你昨晚说的,要是真能拿出三万又怎样?呸!做梦!”
余知许等她骂完,双眼微微一眯,语气平缓却带着一股冷意:“大娘,你记性不错。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昨晚也说了,我要是三天内拿不出三万,就任你处置?”
张翠花瞅了一眼那个鼓囊囊的旧布包,样式土气,肯定不是自家的,村里也少见。她心里惊疑不定:这傻子从哪儿弄来的?真能有三万?可这念头一闪就被她掐灭了——不可能!他要真有这本事,能被自己拿捏三年?
“少废话!你以为老娘是三岁小孩,这么好骗?”她叉着腰,色厉内荏地尖叫,“今天你要是拿不出三万现钱,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余知许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唉,行吧。看来大娘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重新拉开布包拉链,伸手进去,摸索了几下。
张翠花、李老蔫、还有香香,六只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
只见余知许手腕一翻,竟真从包里掏出了三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啪”、“啪”、“啪”,不轻不重地摞在了油腻的饭桌上。崭新的票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堂屋里瞬间死寂。
李老蔫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香香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张翠花更是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那三捆钞票的视觉冲击力太强了!在这个贫穷的山村里,许多家庭一年的纯收入都未必有这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