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抬头，从上至下仔细打量沉承瘾。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此时，这张脸上更多的是平静，而不是上辈子撕心裂肺的恨意和愤怒。
林乐阳轻咳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好久不见啊。”
两人相对而立，中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林乐阳向沉承瘾的方向走了两步，眯起眸子。
“沉承瘾，我劝你不要对我动手……”
沉承瘾没动，目光注视着林乐阳一步步靠近自己。
两人的距离步步逼近，林乐阳冷笑，话尾语气骤然下沉，带着几分威胁，“不然别逼我——”
扑通一声，他一个滑步，跪在沉承瘾面前。
“——跪下来求你。”
林乐阳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双手合十对着沉承瘾拜了拜，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沉承瘾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我虽然上没老下没小但我上了二十八年的学都没拿到博士学位证啊，末世来了又延毕十年，我只想毕业我有什么错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沉承瘾：………
两人沉默半晌，林乐阳的眼泪都要挤干了，对方才缓缓开口：
“林乐阳，哪怕是上辈子，我也没杀你。”
林乐阳擦了擦眼泪，反应过来。沉承瘾这是不准备杀他？
那之前这狗男人还威胁他说要把他从素寒的脑袋里揪出来，吓得他成宿成宿没睡好觉。
他连滚带爬站起来，下一秒就被沉承瘾揪住衣领提起来，两人对视，他盯着沉承瘾那双泛着金光的眼睛差点没吓死。
“你不是说好不杀我的吗！”
骗子！
“林乐阳，你也重生了？”
“我他妈就没死过——！”
提起这事他就委屈。
要是重生了还好呢，现在他存在的痕迹都被抹去了，他一没身体二没学籍，可怎么毕业啊。
沉承瘾听到这个回答，眸色愈深。
异能升阶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揪出素寒脑袋里的东西。
前世，林乐阳是潘泰宁的师弟，也是最后少有的能达到伪神级别的时间精神双系异能者。
但这人在末世之后鲜少露面，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实验里，被人称为怪才。
沉承瘾在曙光基地住了将近五年时间，见过林乐阳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自称为系统的东西，会是他。
林乐阳显然也察觉气氛不对，在沉承瘾揍他之前，他就把什么都说了。
“我先给自己叠个甲，上辈子潘泰宁给你下精神暗示的事我真的毫不知情，后来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潘泰宁的傀儡时我才得知真相。”
成不成神的他根本不关心，他只想把自己的博士毕业论文写完。
沉承瘾没什么反应，松开林乐阳。
“我知道。”
不然他也不会留对方一命。
林乐阳跟跄着向后退，一屁股坐在凭空出现的椅子上。他并不惊讶，同为精神系强者，他自然对精神空间熟悉的要命。
空间内的一切都取决于空间的主人，在这里，沉承瘾就是神。
“让时间倒流的人，是你？”沉承瘾问。
“是我，作为代价，‘我’被抹除了。”
沉承瘾毁灭世界之后，他凭借自己伪神级别的三脚猫功夫逆转时间。回到了一切都还来的及的时候。
但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他存在过的痕迹了。
林乐阳不敢抬头与沉承瘾对视，他知道沉承瘾想问什么。
果然，头顶传来沉承瘾冰冷的声音。
“素寒呢……为什么封存他的记忆。”
林乐阳咽了口唾沫，“你答应我，不要告诉他这些事，我就说。”
沉承瘾眉头一皱，下一秒，林乐阳整个小臂被反向九十度弯折，发出骨头断裂的脆响。
精神空间没有实体，但作为空间的主人，可以赋予任何人成百成千倍的痛苦。
林乐阳当即变了脸色，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把疼痛硬扛下，哆哆嗦嗦开口：“我怕他恨我……沉承瘾，我怕他恨我。”
沉承瘾握住林乐阳的手腕，重新把他的断臂接回去。骨折处恢复如初，仿佛从来没动过。
深入骨髓的痛楚也潮水般褪去，林乐阳松了口气，额头上一层冷汗。
“什么意思？”
“他最想要的是自由，如果不是为了救你，为了救这个世界，他本可以象他说的那样，吃吃喝喝，享受一辈子。”
是他装成系统，把任务强加给素寒。
是他打着拯救世界的幌子，让素寒待在沉承瘾身边。
是他亲手束缚了素寒。
林乐阳低头，倔强地瞪着眼睛，眼框通红。
这些他本来是打算亲自去做，但是他没有肉体，他做不到。
他只能用欺骗的方式，来骗他，来骗另一个人替他完成拯救世界的任务。
什么系统，什么穿书，什么任务，一切都只是他的骗局罢了。
他的存在彻底终结在沉承瘾毁灭世界的那一刻，现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记得他的名字。
“沉承瘾，我本来打算，如果不能阻止你毁灭世界，就在你最脆弱的时候杀了你。”林乐阳恶狠狠道。
沉承瘾嗯了一声，“那你怎么没让素寒杀了我。”
“……我要是直接杀了你，任务完成，素寒说让我送他回原生世界我怎么办。”
他又不是真的系统。到时候素寒要是得知自己被骗，凭他那股疯劲儿，估计把自己的脑袋劈开也要和他同归于尽。
他真的不想死！
“还算有点脑子。”
沉承瘾安抚性的拍了拍林乐阳的肩膀，声音轻快，“是你自己说，还是等我把你的灵魂撕开，读取你的记忆？”
林乐阳：………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他颤巍巍的缩在椅子上，用实验服把自己包裹起来。
完了，这下说不说都没有后路了。
“……时间倒流后，我没有身体。灵魂承受不住快要溃散，情急之下，我只能先找一具身体占用。”林乐阳低声道。
被丧尸感染的人不行，身体破损死亡的人也不行。
他唯一能选择的，就是那些末世之前因为没挺过高热死在家里的普通人。这些人身体完整，如果死亡时间不长，身体机能都还在，就是完美的夺舍选择。
“如你所想，我占用了素寒的身体。但我没想到他还活着。”
脑海中另一个意识跟他争夺身体控制权的时候，林乐阳真的吓疯了。
他没有任何挣扎，温顺的将控制权让出，然后封印对方的记忆，伪装成系统。
一切都顺理成章，仿佛本该如此。
“我是入侵者，如果不是我强制他去做这些，他本应该很自由。”林乐阳喃喃，声音越来越小。
素寒想要的自由，他给不了。
一直都是。
“如果不是你强制他去做这些……他应该已经死了。”沉承瘾说。
“什么？”林乐阳不敢置信的抬头。
男人居高临下望着他，带着一抹神性的眼中毫无波澜。
“上一世，我不知道素寒的存在。”
那时他已经成为世界的神明，世间所有都尽收眼底。
却唯独不认识素寒。
这说明，上一世的素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