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了。
陈天豪站在里面。他抬头看了眼监控,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也没出来。
陈岸没动。
他手里的终端还在发烫。数据一直在跑,脑电波的异常信号正在比对。匹配度已经到了九十一。他没点开结果,也不敢点。
走廊很安静。
只有远处传来仪器的声音,很低,一直响着。
陈岸低头看表。
六点十分。
还差七分钟。
他知道这七分钟很重要。三年前,他第一次签到就是六点十七分。那天早上,海水刚退潮,他把手放进水里,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现在他在医院最里面,手里拿着加密文件。脑子里全是那个坐标:南纬1822,东经12134。那里是抗辐射藻的来源地,也是三十年前“深潜七号”核潜艇最后一次联系的位置。
陈天豪还站在电梯里,不动,也不走。
陈岸把终端塞进裤兜,转身走了。
他不能在这儿多待。
外面天亮了。
他骑上那辆旧自行车,往海边去。车链子咔哒响,像在数时间。
他赶到临时信号站时,周大海已经在了。
周大海坐在实验台前,一只眼睛盯着屏幕,手里捏着一张发黄的纸。
“你来了。”
周大海没抬头,“太空站出事了。”
“我知道。”
陈岸把外套挂在椅背上,走到主控台前,打开远程连接。
nasa的直播还在播。
画面是空间站舱内的实时影像。镜头对着一个透明箱子,里面原本是绿色的抗辐射藻,现在已经变成灰蓝色的晶体。
“这东西昨晚开始变的。”
周大海掐掉烟,“一开始只是颜色变了,后来整个结构都变了。现在能挡住雷达波,连激光测距都没法用了。”
陈岸看着屏幕。
他调出过去三天的红外记录,快进到昨天凌晨三点。
晶体刚开始形成。
位置在箱子角落,靠近供氧口。
他继续往后翻。
六点十七分。
画面一闪。
晶体表面突然出现一圈圈纹路,像是被激活了。
“就是这时。”
陈岸低声说,“和我签到的时间一样。”
他闭上眼,在心里说:签到。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星际藻类培育术】
系统声音响起的同时,终端自动弹出一个三维模型。
是那个晶体的分子结构,一层套一层,很复杂。
“这东西……不是地球上的。”
周大海凑过来看,“你看这些排列,太整齐了,像是人造的。”
陈岸没说话。
他已经把模型导入本地数据库,开始比对。
十秒后,屏幕上跳出一条提示。
“什么?”
周大海瞪大眼。
匹配对象是:西装纤维样本。
来源写着——手术室现场,陈天豪左胸内袋的布料残留。
“完全一样。”
陈岸指着两组图,“排列顺序、角度、结晶方向,全都对得上。”
“你是说……”
“那件西装,和这个晶体,是同一个东西。”
周大海沉默几秒,站起来,走到角落的铁皮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他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张旧纸。
“三十年前的渔汛记录。”
他把袋子拍在桌上,“你让我留着的,我一直没扔。”
陈岸接过袋子,手指摸着纸面。
纸看起来普通,但有点重,像是加了别的材料。
“你想干什么?”
他抬头问。
周大海没回答。
他走到实验台边的高温燃烧舱前,那是用来测试燃料耐热的设备。他打开门,把纸拿出来,直接扔了进去。
“你疯了?!”
陈岸冲过去。
“等一下。”
周大海按下启动键。
温度快速上升。
五百度,八百度,一千二百度。
三分钟后,警报响了,温度达到极限。
周大海关掉电源,打开观察窗。
纸已经烧黑了,边缘卷曲,但中间没烧毁。
上面出现了痕迹。
是线条。
细细的,交叉的,组成一幅图案。
“这是……”
陈岸戴上手套,小心取出残片。
是星图。
很清楚的一组星星排列,旁边还有一串数字。
他立刻把图像扫进终端,用“星际藻类培育术”里的功能解析。
几秒后,定位完成。
坐标指向猎户座附近的一片区域。
离地球大约一千三百光年。
“这不是导航图。”
陈岸低声说,“是标记点。”
“标记什么?”
“不知道。但这个位置……没有已知的星球。”
周大海靠在桌边,喘气。
他脸上有灰,额头出汗。
“nasa要动手了。”
他指着电视屏幕。
新闻正在换画面。
主持人表情严肃,说nasa要开紧急发布会。
“我们确认,空间站内的晶状体具有强电磁屏蔽能力,初步判断为非自然形成,疑似外星生命载体。”
发言人穿着白大褂,语气冷静,“为防止扩散,我们将启动‘清除协议’,计划二十四小时内发射导弹,摧毁该舱段。”
“他们要炸空间站?”
周大海猛地站起来。
“不只是空间站。”
陈岸盯着屏幕,“他们是想毁掉证据。”
“可那东西……和你签到有关。”
“不止和我有关。”
陈岸打开终端的历史记录,“每次签到都在六点十七分发生。海水接触,系统回应。而每次,海底都有微弱的能量波动。”
“你是说……”
“有人在回应。”
“或者有什么东西,在等这个时间。”
电视画面突然变了。
是nasa控制中心的实时画面。技术人员正在准备发射,倒计时已经开始。
陈岸坐下,双手放在键盘上。
他把星图坐标输入声呐终端,启动背景信号扫描。
设备嗡了一声,开始运行。
频率条从左往右慢慢移动,捕捉宇宙中的微弱信号。
“你在听什么?”
周大海问。
“听它会不会再响。”
“上次是火星轨道的声波。这次……可能更远。”
终端屏幕上的波形开始跳动。
一开始是杂音,然后出现一段有规律的脉冲。
像心跳。
陈岸放大信号。
分析结果显示,这段脉冲的间隔,正好是六点十七分的倍数。
“它在等你。”
周大海低声说。
陈岸没说话。
他看着屏幕。
突然,终端震动了一下。
新消息:检测到加密信号包,来源未知,无法追踪。
他点开。
“签到日期:1983-08-15”
陈岸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他第一次签到的日子。
而是他死前最后一天。
他前世最后清醒的时候。
那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倒在公司楼下。
手机还亮着,时间是八月十五日,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现在,这个日期,出现在来自宇宙的信号里。
他抬头看窗外。
天已经全亮了。
海风吹进来,有点咸。
周大海站在燃烧舱旁边,没动。
他的影子在墙上,一动不动。
终端还在响。
信号一直在来。
陈岸戴上耳机。
声音出来了。
不是话。
不是音乐。
是一段录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很累,很哑。
“如果有人听到这个……请记住,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们用我们的身体做试验,用我们的意识当信标。”
“签到系统……不是奖励。”
“是筛选。”
陈岸猛地摘下耳机。
屏幕上,信号还在继续。
“接收者:陈岸”
“来源:深潜七号幸存者”
“时间锚点:1983-08-15 06:17:03”
陈岸盯着那行字。
同一时刻,医院走廊里,电梯门缓缓关上。
陈天豪站在里面,轻轻敲了敲左胸口。
那里,还有一块芯片没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