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的手指停在发射键上,雷达上的红点越来越近。他没按第二下。
“关电源。”他说。
旁边的船员马上拔掉插头。船一下子安静了,连发动机也停了。二十艘渔船顺着水流慢慢漂。
海上没有灯,天上也没有星星,只有远处的探照灯扫来扫去。那不是巡逻,是来找他们的。
陈岸从怀里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有一些小水母,身体发着蓝光。这是昨天签到得到的东西,叫“发光水母群”。不大,一碰就会亮一会儿。
他打开瓶盖,把水母倒进海里。
水花落下的时候,第一道光浮了起来。
这些水母一碰到海水就开始发光,还聚成一条线,往一个方向游。陈岸早就想好了路线——绕过浅滩和礁石,通向公海边界。
“跟上去。”他说,“一艘接一艘,别靠太近。”
渔船一辆辆启动,悄悄地沿着那条蓝光走。没有导航,没有对讲机,只靠这点光引路。后面的船看前一艘的痕迹,像串珠子一样排成队。
第三艘船刚开稳,后面突然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一道强光照过来,打在补给船上。陈小满正蹲在甲板上看物资,帽子被照得发白。
“有人来了!”她喊。
陈岸抬头,看见一艘快艇冲过来,速度快得很。船头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喇叭。
“陈岸!你跑不掉的!”那人叫,“把数据交出来,还能活命!”
是钱万三。
他穿着西装,领带整齐,一手抓栏杆,一手拿计算器。快艇直奔队伍最弱的地方——正是陈小满所在的补给船。
“想撞船?”陈岸冷笑,“周大海,准备。”
话音刚落,左边一艘改装船的舱门开了。周大海坐在操作台前,一只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放在红色按钮上。
“等你好久了。”他说。
声波炮启动。
第一波是低频震动,听不见,但海面抖了一下。快艇像是被撞了,方向偏了。钱万三差点摔下去,死死抓住桅杆才站稳。
第二波来得更快。
这次是短脉冲,打中快艇龙骨连接处。金属发出刺耳声,桅杆底座开始松动。
钱万三大吼:“调头!快调头!”
可已经晚了。
一声闷响,桅杆断了,整根铁管带着帆布朝补给船砸下来。位置正好是陈小满站着的地方。
她没叫,也没躲。
抄起腰间的算盘就往上顶。
“哐!”
铁杆砸在算盘上,她两只手都麻了。但她没松手,脚在地上蹭出两道印子,硬扛住了这一下。
撞击时,几颗算珠飞出去。其中一颗划了一道线,正好打进钱万三手里计算器的缝里。
“嘀——嘀嘀嘀——”
屏幕闪了几下,数字乱跳。“成本收益比:986”的地方,最后变成三个字:
负无穷
钱万三看着屏幕,脸色发绿。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算好的……每一步都算好了……”
他用力拍计算器,可屏幕再没反应。
下一秒,更大的震动传来。
周大海最后一击锁定引擎频率,声波震裂了快艇油箱。燃油漏出来,火花一闪,船尾炸出一团火。
快艇失去动力,在海上转圈,慢慢下沉。
钱万三被人拖进救生筏时还在喊:“你们不懂!做生意要讲良心!我是为大局着想!”
没人理他。
火光照在海面上,映出渔船队伍弯弯曲曲的身影。那条由水母组成的光路还在往前延伸,像一条会动的路。
陈岸走到船头,看着前面黑黑的大海。
天边有一点亮,太阳快出来了。
他把手伸进海水里。
很凉。
系统提示音响起: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跨洋气象预判。”
一瞬间,一幅图出现在他脑子里。不是文字也不是数字,是一种感觉——他知道未来三天会发生什么。
南纬十度,西经一百二十度,热带海面正在积聚能量。云层在转,海水变热,一个大风暴正在形成。
七十二小时后,它会直接撞上钻井平台。
而他们现在的位置,刚好在风暴边缘。
“改方向。”陈岸回头说,“往南十五度,保持队形。”
舵手点头,转动方向盘。
后面的船看到灯光信号,也跟着转向。二十艘渔船像一群鱼,安静地游向更深的海。
陈小满走过来,手里抱着她的算盘。少了三颗珠子,框角也有裂痕。
“坏了?”陈岸问。
“还能用。”她说,“就是以后拨起来声音小点。”
她把算盘挂回腰上,又蹲下翻箱子,拿出一瓶水和一块干粮递给陈岸。
“吃点吧,你一晚上都没睡。”
陈岸接过,咬了一口饼。有点硬,不好咽。
“你说钱万三真是为了钱?”她忽然问。
“不是。”陈岸咽下食物,“他是怕亏。那种人,宁可不做,也不能亏。”
“所以他看到‘负无穷’就疯了?”
“嗯。他信数字,不信人。可世界不是算出来的。”
陈小满点点头,没再说。
远处,最后一只发光水母沉下去,光慢慢没了。但航线已经定好,不用再靠它。
各船用手电发信号,短闪长灭,传消息。有人报油量,有人报船况,一切都很有序。
周大海从改装船发来消息:声波炮冷却好了,随时能用。
陈岸比了个“ok”的手势,对方看不见,但他习惯了。
太阳升起来了。
海面从黑变灰,再变成银白色。风不大,浪也平,是个适合出海的好天气。
陈岸站在甲板上看地图上的位置标记。
他们已经过了近海警戒线,进入公海。只要再撑两天,就能到临时落脚点。
那里有老船长接应,还有藏好的补给。
他摸了摸口袋,u盘还在。赵有德说过的话也在。
鹰巢、灯塔、凌晨三点的电话、脑子里的装置……
这些事还没完。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躲过三天后的风暴。
他闭上眼,再看一遍脑中的天气图。
风暴中心风速每秒六十米,范围超过八百公里。一旦成形,所有船都要避开。
但他们不能避。
他们必须迎上去。
因为风暴会毁掉钻井平台,也会打乱敌人部署。那是最好的反击机会。
“通知各船。”他说,“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所有人轮流值班。发现异常,立刻报告。”
传令兵点头跑开。
陈小满站他旁边,望着远处。
“哥。”她突然说,“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陈岸看她一眼。
“回去哪儿?”
“原来的村子,原来的日子。”
“日子一直在变。”他说,“但我们还在。”
他抬起手,指向东方。
阳光落在他手背上,皮肤烫烫的。
海风吹起他的衣服,裤腿上的补丁哗哗响。
渔船继续向前,划开平静的海面,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线。
陈小满转身去检查物资箱。
她弯腰时,一颗掉落的算珠从箱底滚出来,卡在甲板缝里,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