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看着声呐仪屏幕,那条波形还在跳动。他没动,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雾变厚了。比刚才浓很多,船外什么也看不见。风停了,海面很平静,连浪都没有。
他低头看手表,四点五十分。升旗不到四十分钟,对方动手了。
“来了。”他小声说。
话刚说完,声呐信号开始抖。不是乱的,是有节奏的脉冲,从钻井平台方向传来的。频率不高,但能盖过其他声音。
他知道这是气象武器启动的信号。
再不行动,渔船会被冲散。现在大家已经看不到彼此,有些船靠得太近。
他打开通讯频道,声音很稳:“所有船只注意,关掉主灯,只留声呐灯。按我之前说的节奏闪灯,一长两短,每十秒一次。”
没人回话,但他知道有人在听。
这些渔民都不傻,只是需要一个人带头。现在他是那个人。
他调出洋流模型,重新算每艘船的位置。二十艘渔船分在三个区域,必须围成螺旋形,才能堵住平台的退路。
gps不能用,雷达也没反应。他只能靠声呐判断位置。
他把每艘船的名字变成摩尔斯码,混进噪音里发出去。这不是普通的通信,是伪装成海浪的声音指令。
第一艘船亮了灯,一闪一灭,节奏对上了。
接着第二艘、第三艘……七分钟后,所有船都收到信号,开始调整方向。
虚拟航道成了。
他松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空气很闷,像要下雨,又不像。
这时系统响了一声。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生物发光水母群】
他一愣,马上明白过来。礁石外的海域刚好能包住整个包围圈。
他转身拿起角落的密封罐,递给助手:“拿去后甲板,准备投放。”
“现在?”
“对,马上。”
水母不能早放。太早会没能量,太晚就赶不上。
他回到屏幕前,继续盯着那道脉冲。频率在变,越来越强。对方要出手了。
三分钟后,声波突然增强。屏幕上出现一个尖峰,快到顶了。
高能声波炮来了。
这炮本来是探测用的,现在被改成武器。打中渔船的话,电子系统会坏,船可能翻。
他不能让炮打中任何一艘船。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东西,有些水母遇到低频声波会发光。这种光不是照明,是身体的反应,能在短时间内爆出大片光。
如果时机准,可以干扰声波路线。
他打开数据库,找到420hz以下的音频,那是虎鲸的声音。水母怕这个。
他把录音放进扩音器,设为延迟触发。只要炮一开,这段声音就跟着放。
然后他按下广播键:“所有人,准备承受冲击,抓牢东西。”
话音刚落,水母被撒了出去。
一片蓝色光点浮上水面,像星星掉进海里。一开始它们不动,慢慢漂着。
可当声波炮发射的瞬间,整片海猛地一震。
水母同时亮起,强烈的蓝光照亮四周,形成一圈扩散的光环。
声呐屏上,原本直冲渔船的信号突然偏了。
打歪了。
炮弹擦过渔船群,打中钻井平台侧面。
轰的一声,火光从雾里炸出来。
金属扭曲的声音传来,像铁皮被撕开。接着警报响了,一声接一声,没人关。
他盯着屏幕,心跳很稳。
火光照出平台的轮廓。能源模块冒烟了,结构也开始倾斜。
但他没有下令进攻。
“保持阵型。”他对通讯台说,“继续靠近,别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火光慢慢被黑烟吞掉,雾又压下来。但这次不一样了。
水母还在闪。
虽然弱了一些,但它们感应到爆炸的余波,还在发光。每一次闪,都在告诉渔船该往哪走。
这就是活的导航。
他记下水母的闪光频率,存进系统:生态反制备用频段。
以后还能用。
这时,后面传来灯光信号。
一长,两短,再一长。
是周大海做的声呐灯系统在工作。他人还在昏迷,但他的技术没停。
那些灯按程序闪烁,帮渔船保持队形。没有它,光靠水母撑不了这么久。
他看了眼时间,五点二十三分。
从发现升旗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对方被迫反击,还打中自己。
但他知道,还没结束。
钱万三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五分钟后,声呐发现新情况。
平台里面有机器在动,像是重启某个系统。声音很低,但功率在上升。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放大信号。
是气象装置的冷却泵。
他们想再试一次。
他站起来,走到舱门边,拉开一条缝。
外面全是雾,但能看到水母的光带还在。渔船慢慢推进,像一群安静的猎手。
他关上门,回到操作台前。
“来吧。”他说。
他把虎鲸录音改成手动控制。只要对方开炮,他就提前放声波干扰。
同时,他让助手准备好下一罐水母。还有三罐,够用一次。
他盯着屏幕,手指放在按钮上。
平台那边的频率越来越高,冷却泵转得飞快。
突然,声呐出现两个频率叠加。
他知道,这是要发射了。
他按下按钮。
虎鲸的吼声先传进水里。
水母群再次爆闪。
这次更亮,范围更大。
声波炮刚出来,导引系统就被干扰,轨迹乱晃。
然后,炮弹撞上了平台自己的支撑架。
咔嚓一声,金属断裂的声音传上来。
整个平台晃了一下。
火又起来了,这次是从底下烧上去的。
他没说话,把椅子拉近,双手扶住声呐仪。
屏幕上,渔船的光点一点点收拢。
螺旋阵完成了最后一圈。
平台的通讯断了,雷达也黑了。只剩警报还在响,但声音越来越小。
他知道,他们被困住了。
雾还在,但挡不住他了。
他拿起记录本,写下:
“声波陷阱成立。生态反制有效。下一步,准备探测海底结构。”
写完,他抬头看舱外。
水母的光还在闪,节奏稳定,像呼吸。
突然,声呐屏上出现一个新的震动。
不是来自平台。
是从海底深处来的。
声音很低,有规律。
他皱眉,把那段波形单独截出来。
听着有点熟。
像是……某种代码。
他正要放大分析,舱门被推开。
助手冲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的图。
“哥,你看这个。”
他接过纸。
是一张水下热感图。来自最后一次声波反弹的数据。
图中间有个模糊的影子,埋在泥沙下面。
不像自然地形。
倒像是——
人工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