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海躺在船舱的床上,呼吸很弱。陈岸蹲在他身边,摸着他的手腕,心跳又快又细。他刚收起录音笔,就听见一个声音:“检测到濒危生命体,签到成功,获得深海麻醉海星。”
他抬头看窗外。
天还没亮,海面灰蒙蒙的。他知道这种海星只长在北边断崖下的裂缝里。那里水流急,石头多,一般人不敢下去。但现在没时间多想。
“小满。”他转身拿起防水背心,“看好周叔,我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
“拿点能救命的东西。”他把潜水镜塞进口袋,“十二小时内回来,不然他撑不住。”
小满没拦他。她从床底拿出算盘,放在桌上,手指拨了一下珠子。
陈岸穿上胶鞋,背上氧气瓶就走。船梯很滑,他差点摔进海里。站稳后,他快步往岸边走。远处的断崖像一块黑铁插在海里。裂缝只有退潮时才能看到。
他沿着岩壁往下走,脚底打滑几次,手肘擦破了皮。海水灌进裤子,冷得厉害。走到裂缝口时,水已经到腰了。他打开手电,光扫进去,看见里面有一点蓝光。
就是这里。
他吸口气,潜了下去。
水下比想象中乱,到处是碎石和断绳。他贴着岩壁往前游,突然感觉水流变了。回头一看,三道黑影朝他游来。
是鲨鱼。
他屏住呼吸,慢慢后退。鲨鱼绕了一圈,鼻子几乎碰到他脸。他知道它们能闻到血味,自己胳膊正在流血。
不能慌。
他掏出声呐仪,调到低频段,按下播放键。
一段沉闷的声音在水下传开。
是虎鲸的声音。
鲨鱼立刻停下,转头就跑。有一条还撞上了礁石。它们很快消失在深水里。
陈岸抓紧时间,伸手进裂缝。指尖碰到软软的东西,用力一扯,把那颗发光的海星拔了出来。它湿漉漉的,触手微微动,像活的一样。
他放进密封袋,快速上浮。
回到船上时,天亮了一些。他没换衣服,直接冲进舱室。周大海脸色发青,嘴唇干裂,呼吸越来越弱。
“小满!烧热水,拿干净布巾!”
小满端着盆进来,水里泡着几片姜。她把布浸湿拧干,递过去。
陈岸撕开海星外膜,里面是凝胶状的东西。他用刀刮一点涂在自己手臂上。皮肤马上发麻,整条胳膊变得迟钝。
有用。
他小心地把药膏抹在周大海胸口,顺着肋骨推。每按一下,对方身体就会抖一下。涂完一圈后,呼吸终于平稳了些。
“暂时压住了。”他松口气,“还得再敷一次。”
他刚要站起来,发现甲板上有脚印。
是湿的,从船尾通向驾驶舱。
“小满,你动过仪器吗?”
“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陈岸抓起铁钩往外走。
外面没人。声呐仪外壳被拆了,电线露在外面。相机掉在地上,镜头碎了。旁边有个塑料瓶,盖子开着,里面是盐水。
有人想毁设备。
小满跑到栏杆边,指着远处,“哥!那边!”
两个男人正往岸边跑,其中一个背着包。
陈岸追出去,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爬起来继续追。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加快脚步钻进树林。
他没追上。回来时,小满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坏掉的相机。
“他们拍了什么?”
“不知道。”她低头摆弄,“但卡可能还在。”
陈岸接过相机,拆开电池槽。一张sd卡卡在里面,边缘有点烧焦,但没坏透。
他带回船舱,接上读取器。
屏幕闪了几下,跳出几张照片。
前几张是渔船、码头,还有他和小满在甲板说话的画面。明显是偷拍。
最后一张让他们都愣住了。
画面是一座海上钻井平台,几个人正在升旗。蓝底金徽,样式陌生。右下角的时间是今天凌晨四点十八分。
“这不是我们的旗。”小满说。
“以前也没见过。”
陈岸放大图片,盯着那面旗。三十年前的档案里出现过类似的标志。
他把照片存进备份盘,关掉屏幕。
“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那你怎么办?”
“先救人。”他看向舱内,“周叔还没醒,第二次用药不能拖。”
他重新配制药膏,加温水调匀。这次用量更多。涂上去时,周大海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有反应!”小满凑近看。
陈岸按住他肩膀,防止抽搐。几分钟后,呼吸更深了,脸色也好了些。
“有效果。”他说,“还能撑。”
他擦掉手上的残渣,检查声呐仪线路。主板没事,只是接口松了。他用胶带绑好,重启开机。
屏幕亮了,波形开始跳动。
“设备还能用。”
“他们会再来吗?”
“肯定会。”他把铁钩靠在门边,“下次不会只派两个人。”
小满没说话,把算盘挂在腰带上。
陈岸坐下,盯着声呐仪的信号。水面平静,但远处有轻微震动。可能是船,也可能是洋流。
他想起那张照片。
平台上的工人穿着统一制服,动作整齐,不像临时来的。升旗的样子很正式,像是接管。
而这一切,发生在赵秀兰掉落密码纸条的同时。
太巧了。
外面传来鸟叫。一群海鸥从平台方向飞来,在渔船上方盘旋一圈,又飞回去。
“它们本来不在这片飞。”小满说。
“说明那边有动静。”
陈岸站起来,望向海平面。钻井平台只剩一个小点,但在望远镜里能看清轮廓。
他调低声呐频率,扫描那一片水域。信号显示,水下有金属结构在扩展,像是新的支架在安装。
不是短期工程。
是长期驻扎。
他放下望远镜,走进舱室。
周大海还在睡,但呼吸均匀。药膏起作用了。
他拿出密封袋,剩下的海星还能用一次。如果明天前找不到替代品,就必须再去一趟。
可不能再冒险下水。
他把声呐仪搬到床边,连上扩音器。只要水下有异常,就能马上知道。
“小满,今晚你睡下面货舱。”
“为什么?”
“他们知道你在船上,下次可能直接动手。”
“那你呢?”
“我守着他。”
她没争,点点头,抱起枕头往舱下走。走到门口时停下,“哥。”
“嗯?”
“要是他们把旗换了,是不是就没人知道了?”
陈岸看着她。
“不会。”他说,“总会留下痕迹。”
她走了。
陈岸坐在床边,手里握着声呐遥控器。屏幕上一条线平缓跳动。
突然,信号抖了一下。
他盯住那点波动。
不是风浪。
是有规律的震动,从平台方向传来。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