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掀开一条缝,洪叔站在外面。
他没进屋,直接把一串铜钥匙塞给陈岸。“老气象站的冷库今晚能进。”
陈岸低头看钥匙。最大的那把锈得很厉害,边角都磨平了,像是被人咬过一样。
“敲三下长,两下短,等七秒再推门。”洪叔说完就走。脚步踩在湿木板上,发出闷响。
陈岸拿起声呐仪,套上雨衣就出门。
船还在岸边,被浪轻轻晃着。他跳上去,发动马达,往村北开。那边靠山,以前是渔汛指挥点,后来废了,灯也没几盏。
十分钟不到,他到了。
小屋在坡上,墙有裂缝,门框歪了。他按洪叔说的方式敲了三下长、两下短,停七秒,推门进去。
里面很臭,有霉味还有铁锈味。地上乱七八糟,都是碎纸和破渔网。角落里有个双开门铁柜,漆掉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金属。
这就是冷库。
他走过去,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不动。试了三次,手心出汗,终于听见“咔”一声。
门开了条缝,冷气冲出来,扑在他脸上。他打了个哆嗦,拉开门钻进去。
里面不大,四面墙都是金属板,头顶有根铁管,一直在滴水。中间有两个铁架子,上面放着几盒密封档案,标签发黄,字也看不清了。
他先翻最上面那盒。
《1953年秋季渔汛记录》。
打开一看,里面有温度记录、捕鱼数据,还有一张手绘海图。图上有几个红圈,写着“异常回波”。
他又往夹层摸,摸到一张照片。
黑白的,几个人站在冷库前。穿制服的是军人,戴草帽的是渔民。其中一个他认得。
是年轻时的洪叔。
照片背面写着:“pnr-n合作项目终验,八月十七。”
他把照片收进口袋,继续查别的文件。
第二盒是设备清单,写着“声波干扰器”“水下信号塔”“远程控温系统”。每项后面都有一个章——五角星绕着锚的图案。
这个标志,跟昨天冰层下发现的装置一模一样。
他心跳快了。
第三盒是维修日志。最新一条是三十年前写的:“主控模块故障,已切断电源。备用密钥交由值守员保管。”
下面签了个名字:赵建国。
他愣住。
赵建国是现任村支书赵有德的父亲。
他记得赵有德说过,他爹当年是气象站管理员,后来病死了。
可这份日志写的是“主动离职”,时间就在那次渔汛异常结束后的第三天。
他合上盒子,蹲下来检查冷库底部。
地板是钢格栅,踩上去会响。他一块块挪开,找到最里面那块,下面压着个小铁盒。
盒子没锁,打开后是一本手册。封面印着俄文编号,内页全是中文批注。
他随便翻一页,上面画着一种声波发射装置的结构图,旁边写着使用说明。
最后一行写着:“密钥插入后需手动激活,持续供电不得超过七十二小时。”
他盯着这句看了很久。
突然明白了。
三十年前那场大雾,不是自然来的。
是有人用了这个装置,然后让它失控,造成混乱。
现在大雾又来了,说明有人重新启动了它。
谁能做到?
他知道答案。
赵有德从小在这长大,知道冷库位置。他爸是管理员,肯定留了东西给他。
那把铜钥匙,洪叔说是自己记得密码。
但洪叔说的是“我记得密码”,不是“我设的密码”。
说明他也只是用过的人之一。
真正掌握全部流程的,只有赵家。
他站起来,把手册塞进防水袋,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你确定他进去了?”一个女声。
“我看见他拿钥匙开门的。”男的答,“周大海那侄子今天也在码头晃,应该是通风报信的。”
是赵秀兰和钱万三的手下。
他们来得好快。
陈岸不出声,慢慢退回冷库深处,把铁架推回去,挡住入口。
外面的脚步声靠近。
“别急,让他多看会儿。”赵秀兰冷笑,“看得越清楚,死得越明白。”
接着传来翻纸的声音。
他们在翻他扔在地上的文件。
“哟,他还真找到了。”那人笑,“‘密钥交由值守员保管’?这不是赵书记他爹写的吗?”
“哼,当年要不是赵建国偷偷删了日志,我们早就找到密钥了。”赵秀兰语气很冷,“结果他临走前把关键信息藏了起来,害得我们找了三十年。”
“现在不找到了?”男人问。
“对,他儿子当村支书,家里翻修老屋的时候,挖出了那个旧收音机。”
“外壳焊死了,拆开才发现里面藏着一把金属片。”她轻笑,“刷过绝缘漆,刻着频率代码。只要插进控制台,就能唤醒整个系统。”
“所以这次的大雾……”
“是他儿子启动的。”她说,“他不知道原理,只知道照父亲留下的纸条操作。说什么‘救村’,其实是把命交给了别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他看完所有证据。”赵秀兰声音更低,“等他全明白了,再让他消失。不然,谁会信一个疯子说的话?”
两人说完就走了。
脚步声远去。
陈岸站在黑暗里,没动。
他想起赵有德前几天在滩头喊的话:“我在救大家!你们不懂!”
原来他是认真的。
但他不知道自己启动的是什么。
更不知道,背后有人一直等着这一天。
他掏出手机,想打给陈小满。
没有信号。
这里太偏,连基站都够不着。
他只能靠自己出去。
他等了十分钟,确认外面没人,才推开铁架,慢慢开门。
刚迈出一步,脚踢到个东西。
低头一看,是个旧电池盒,塑料壳裂了,电线露在外面。
他捡起来看了看,忽然想到什么。
把手册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画着供电线路图。
其中一个地方标着:“外部应急接口,可用于中断或重启系统。”
他盯着那图看了几秒,把电池盒塞进口袋。
然后关上门,锁好,沿着山坡往回走。
路上雨小了些。
他一边走一边想。
赵有德以为自己在完成父亲的遗愿。
其实他在帮别人做三十年前没做成的事。
而真正的幕后人,一直在等一个能重新激活系统的人。
这个人必须是赵家人。
必须能进冷库。
必须相信这是为了村子好。
条件很难。
所以他们等了三十年。
但现在,他们错了。
因为他们忘了还有一个人也拿到了钥匙。
不是从父亲那里来的。
是从洪叔手里接的。
他回到船上时,天快亮了。
陈小满已经醒了,在煮粥。
“你去哪儿了?”她抬头问。
“去了趟老气象站。”他说,“看到了三十年前的事。”
他把照片拿出来给她看。
她接过看了一眼,皱眉,“这不是洪叔吗?他什么时候跟军队合作过?”
“不止他。”陈岸指着签名栏,“还有你见过的那些人。当年参与项目的,都活了下来。除了一个。”
“谁?”
“记录员林工。日志里最后一次出现是八月十六号,第二天就没了。”
“死了?”
“不知道。”他说,“但他的房间被人烧过。消防报告说是电线老化。”
陈小满放下照片,“所以现在是谁在用那个系统?”
“赵有德。”他说,“但他不是主谋。”
“那是谁?”
他看着她,没说话。
这时,舱外传来引擎声。
一艘快艇正朝这边驶来。
驾驶座上是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个黑色箱子。
他站在船头,远远挥手。
陈岸认得他。
港商陈天豪。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