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岸就划船去了东南边的浅礁区。
昨天那艘灰色渔船还在,但甲板上没人。他没靠太近,只在退潮后的滩涂找了三个背水的地方,挖开沙子,从防水袋里拿出东西。
是一小包深绿色的颗粒种子,摸起来有点滑,像刚捞上来的海带。系统在他脑子里说:“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抗辐射藻类种子。”
他把种子埋进沙里,盖上碎贝壳和小石头,又用浮标做个记号。做完这些,天已经亮了。
他蹲在礁石上喝了一口凉粥,眼睛一直看着水面。六个小时后,他在望远镜里看到第一条鱼。
是条石斑鱼,身上泛着不正常的蓝光,游得歪歪扭扭。它在浮标附近转了几圈,低头咬住从沙里飘出的丝状物,嚼了嚼,吞了下去。
陈岸马上穿上潜水服下水。
鱼越来越多,有黄鳍鲷、小带鱼,都带着荧光,鳃是红的。它们围着三个种藻的地方打转,有的直接啃刚冒出沙面的嫩芽。他采了两管水样,又刮了一点藻体上的东西,放进密封瓶。
回到船上,他打开检测仪。昨晚是每百毫升87微西弗,现在降到51。
他记下数字,翻出照片,在桌上铺开纸,画了一条线,标上时间。
“吃得多的鱼,光就退得快。”他自言自语,“应该是吃了藻才排出毒素的。”
这时,岸边传来敲打声。
他抬头看,五个人站在浅滩上,手里拿着竹竿,一下下戳着他停着的小船。带头的是赵有德,穿灰布外套,袖子卷得整整齐齐。
“大家来看看!”他拿着喇叭喊,“那边是谁在搞实验?拿我们吃饭的海当试验田?”
没人回答。
“前两天炸冰的是他,现在种怪草的还是他!鱼要是全死了,谁负责?”
人群开始吵起来。
陈岸没动。他让陈小满去岸边找块旧木板,贴上昨晚拍的照片和手写的检测数据。她在下面压了块石头,自己站在旁边不说话。
有人走过去看。
“这数字是真的?”
“我哥自己买的检测仪,校准过三次。”陈小满说,“不信你去县水产站问。”
“谁知道是不是编的!”赵有德大声说,“谁能证明这草不是毒药?”
话刚说完,远处来了一个拄拐的老人。
是洪叔。
他走到人群中,没看赵有德,打开手里的铁盒,拿出一叠发黄的纸。
“三十年前,八月十七。”他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气象站记录:大雾三天,捞起发光鱼七筐,三天后光自己没了。原因——洋底漏能。”
他翻到下一页,指着一行字:“处理方案:投放天然净化藻,隔离近岸区四十八小时。”
有人小声说:“原来以前也出过这事?”
“仪器编号我都记得。”洪叔回头说,“跟现在这套,是一个厂出的。”
赵有德脸色变了。他张嘴想说话,可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散了。
两个渔民路过陈小满,看了看木板上的数据,点点头走了。
赵有德站在原地,最后看了眼船上的陈岸,转身走了。
当晚涨潮,风也大了。
陈岸冒雨去加固培育点。两个浮标被冲走,他用钢筋固定剩下的主坑,绑了三条沉锚。雨水打在脸上很疼,他顾不上擦,只盯着水流方向调防护网。
回船后,他调低声呐仪功率,扫描表层洋流。
信号显示,带藻屑的水流正往下游走,比预想快。他对照潮汐表,算出大概三十六小时后能覆盖整个污染区。
他在笔记本上写:“净化能随水流扩散,不用一直人工管。”
合上本子时,发现桌角多了个铁盒。
是洪叔留下的。
他没动,只把报告草稿整理好,放进防水袋。
第二天早上,他又去了礁石区。
浮标还在,藻长高了些,颜色更深。鱼群围得更密,有些鱼身上的光已经没了,游得也正常了。他抓了条小石斑剖开,鳃很干净,没有异常。
他松了口气。
中午,陈小满送来饭盒。
“赵有德刚才在村口打电话。”她坐下吃饭,顺口说,“公用电话亭,说了几分钟。”
“打给谁?”
“不知道。但他最后说了一句‘换人出面’。”
陈岸点头,没多说。
下午三点,辐射值降到32。
他开始写正式报告,准备明天送去县水产局。
傍晚,洪叔来了。
这次他没带铁盒,手里拎着一把铜钥匙串,叮当响。
“老气象站的门一直锁着。”他说,“但我记得密码。”
陈岸抬头。
“里面还有原始记录,比纸上那些详细。”
“现在就能开?”
洪叔摇头:“得等风停。”
他看向远处,乌云还没散。
“今晚别出海。”他说完,走了。
陈岸坐在船头,看着浮标在浪里一沉一浮。
水样读数继续下降。鱼群安静吃食。
他填完最后一行数据,合上本子。
突然,检测仪“嘀”了一声。
他拿起来看。
数值跳了一下,从32升到34。
他皱眉,重新校准设备,再测一次。
还是34。
他看向下游。
风从那边吹来,带着湿气。
他站起来,拿起望远镜。
远处海面有条船,没挂旗,走得慢。
他放下镜子,翻登记册。
那片区域今天没有渔船备案。
他抓起声呐仪,开机。
屏幕刚亮,还没发出信号,舱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踩在湿木板上。
他抬头。
门帘被人掀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