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岸还站在礁石上。
海面很平静,水里还能看到双月的影子。他低头看表,七点五十二,比昨天晚了一分钟。时间好像开始变了。
他抬起脚,走进浅水。海水有点凉,但不冷。手指碰到水面时,系统声音响起:“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潮间带生物发光图谱。”
他站着没动,脑子里多了些信息——哪里有荧光贝,它们什么时候发光,靠什么活着。这些内容一条条出现,像是本来就属于他。
远处传来咳嗽声。
他抬头看,雾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白茫茫一片,盖住了海面,连近处的石头都看不见了。但那咳嗽声越来越近,断断续续,还带着一股柴油味。
“咳……咳!陈岸!是你吗?”
是周大海的声音。
陈岸蹲下,在浅坑里摸了几下,拿出三枚贝壳。壳面泛着青蓝的光,一离开水就暗了。他把贝壳放进竹篓,卡紧缝隙。光从缝里漏出来,照出一小段路。
“在这儿!”他喊。
突突的引擎声响起,一艘破船从雾里冒出来。船头歪着,尾部冒着黑烟。周大海坐在驾驶座上,一只眼盯着前方,另一只眼包着布,有一点血渗出来。
船靠岸时撞了一下,铁锚掉进水里,链子绷直又松开,没能抓住海底。
“锚断了。”周大海喘着气说,“早上出发就发现锈坏了,我猜有人动了手脚。”
陈岸伸手拉他下来。脚刚离船,浪就把船推走了,慢慢漂进雾里。
“先不管它。”陈岸提着竹篓往前走两步,把光往旁边甩。荧光贝顺着水流下沉,拖出一条蓝线,像有人在水下划火柴。
周大海眯眼看,“你这是干啥?”
“让他们看错方向。”
话音刚落,雾里传来一声轻响,像金属碰在一起。接着马达启动,声音低沉,不急,但一直靠近。
“快艇。”周大海压低声音,“改装过的,比渔船快三倍。”
陈岸没说话,耳朵竖着听。除了马达,还有别的声音——嘀、嘀、嘀,节奏乱,不像摩斯码。
“声呐波。”他说,“不是找鱼,是找人。”
周大海吐了口唾沫,“钱万三的人?”
“应该是。”
“他不是跑了?”
“跑了也能遥控。”
雾更浓了,只能看清十米内的东西。竹篓的光成了唯一的方向,但也只能照亮脚下。
突然,船身一震。
他们回头,那艘破船不知怎么又被浪推回来了,卡在礁石缝里,发动机还在转,黑烟冒得更猛。
“我去关火。”周大海转身要走。
“别去。”陈岸一把拉住他,“是诱饵。”
果然,三秒后,一道黑影贴着水面滑过,快艇一闪而过,目标正是那艘冒烟的破船。它绕一圈,确认没人,才调头朝这边来。
陈岸把竹篓往左边扔出去。
光在水面漂,随着波纹晃。快艇立刻转向追过去。
“能撑多久?”周大海问。
“十分钟。等光灭了,他们就知道上当。”
“然后呢?”
“然后我们得让他们觉得,这里没人。”
他拉着周大海蹲下,躲在一块高起的礁石后面。海风吹来,衣服贴在身上。
雾里安静了几分钟。
接着又是嘀、嘀、嘀的声音,这次更近,频率变了,像在扫描。
“他们在用声呐扫地形。”陈岸低声说,“找热源,找动静。”
“我们不动。”
“对,不动。”
两人屏住呼吸。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远处传来两声短促的马达回音,像是另外两艘快艇在回应。
包围圈正在收拢。
陈岸慢慢把手伸进裤兜,摸出半截铅笔和一张防水纸。他在纸上画了个简图:三艘船的位置,距离,移动方向。
“东南角那艘最近。”他把纸递给周大海,“等它再靠近二十米,你就站起来,往反方向跑十步,再趴下。”
“引开注意力?”
“对。我趁机绕后。”
“那你呢?”
“我留下。”
周大海看他一眼,“你疯了?三艘船,至少六个人,你还留?”
“我不是留下来打架。”陈岸打开竹篓底部,取出一枚最亮的荧光贝,“我是要让他们以为,我往西跑了。”
他把贝壳含在嘴里,深吸一口气,翻身入水。
水很冷,但他游得很慢,尽量不激起水花。他潜到礁石另一边,浮上来换气时,正好看到快艇驶过原来的位置。
周大海按计划站起,跺了两下脚,转身就跑。
快艇立刻转向追他。
陈岸抓住机会,从水里爬上另一块礁石,把剩下的荧光贝全撒出去。有的顺水漂,有的卡在石缝,光点散开,像很多人在逃跑。
雾里传来喊话声,听不清说什么,语气却急了。
他知道,对方乱了。
正准备退回原位,眼角忽然看到一抹紫影。
一个罐子从雾里飞出,直奔礁石区中央——正是周大海藏身的地方。
“闪开!”他大喊。
周大海滚地躲开,罐子砸在石头上炸开,淡紫色烟雾喷出,贴着地面扩散。
陈岸冲过去拉人,手刚碰到周大海肩膀,右臂外侧就被烟扫中。
一瞬间,皮肤像被烧红的针扎进去,接着发麻,整条手臂抬不起来。
“毒雾弹。”周大海脸色变了,“不是普通的,是专门配的。”
陈岸咬牙,拖着他退到背风处。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皮肤发红,开始肿,感觉迟钝。
系统没有提示。
没有“获得抗毒血清”,也没有“解锁防护罩”。什么都没有。
他试着动手指,勉强能弯,但使不上力。
“还能走吗?”周大海问。
“能。”
“那咱们得离开这儿。”
“现在走,就是送死。他们知道我们中毒了,会追得更狠。”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岸看着雾里的快艇。它们不再乱转,而是慢慢靠近,像收网。
他知道,钱万三不是来抓人的。
是来清场的。
这片礁石是时空锚点,昨天平台升起的事肯定被人看到了。这些人不是为了抓他,是为了确认他死了没有。
他慢慢从怀里掏出那张烧焦的纸,只剩一角,字迹模糊。他把它贴在胸口,按在疤的位置。
烫。
不是幻觉,是真的发烫。
他忽然明白——系统不提示,是因为这次的伤害不属于“外部威胁判定”范围。毒雾是人为的,但触发条件是“接触时空残留能量”,属于内部规则冲突。
所以他中招了,系统也救不了。
但身体还记得。
他闭眼,放慢呼吸,像以前赶海那样,等潮水退,等鱼自己露出来。
几秒钟后,手臂的胀痛减轻了一点。
不是好了,是身体在适应。
他睁开眼,“我们不能跑。得让他们先动。”
“怎么动?”
“让他们觉得我已经倒了。”
他脱下外套,往地上一扔,故意让右臂垂着不动。然后靠着石头坐下,头歪向一边,像昏过去了。
周大海懂了,也躺下,背对着他,假装昏迷。
雾里,快艇靠得更近了。
一艘停下,放下小艇。两个黑衣人戴护目镜,手里拿着检测仪,一步步走上来。
他们先踢了踢周大海,没反应。又走到陈岸身边,蹲下,伸手探鼻息。
就在那人手指碰到他脸的瞬间,陈岸睁眼,左手猛地掐住对方喉咙,右手虽然无力,但还是抽出渔刀,顶住另一人肚子。
“别动。”他说。
两人僵住。
后面的快艇立刻响起警报。
陈岸盯着眼前的人,“告诉钱万三,下次别用这种老套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