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雪也停了。
陈岸站在冰面上。脚下的裂缝不再冒冷气。他低头看声呐仪，屏幕上的光点还在闪，指向东南三百米。阿强跟在后面，喘着粗气，耳机还挂在耳朵上。
“哥，真不去村里说一声？”阿强问。
“不用。”陈岸往前走，“等他们自己发现。”
两人踩着硬雪往前走，每一步都发出咔的声音。远处天边开始变亮，快天亮了。陈岸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钥匙，编号09的刻痕还在，有点扎手。
走到标记的地方，他停下。这里地面低一点，像是被顶起来过。他蹲下，把钥匙插进缝里，轻轻一拧。
下面传来机器转动的声音。
冰层裂开一个圆圈，中间升起一块平台，表面很滑，像玻璃又不像玻璃。正中央漂着一块半透明的晶体，里面有光一闪一灭，节奏很慢。
系统说话了，这次不是机器音，是人的声音：“检测到宿主意志稳定，解锁最终权限。”
阿强往后退了一步，“这……这是啥？”
陈岸没回答。他把手放在晶体上，眼前突然黑了一下。
画面出现了。
他看见自己躺在办公室地上，电脑还亮着，时间是2025年8月15号23点58分。下一秒，变成渔村的老屋，妹妹在哭，弟弟缩在墙角啃冷馒头。接着是他第一次签到，在滩涂捡到竹篓；他在礁石摔破膝盖，换来防滑胶靴；台风夜修声呐仪，周大海拿酒壶给他暖手……
所有记忆都回来了，连他自己忘了的细节也想起来了。
他松开手，呼吸有点乱。
晶体的光变亮了。一行字浮出来：【所有因果已终结，奖励真实世界永久掌控】。
他低头看胸口。那里有道疤，形状像月亮，是以前任务留下的。现在它开始发烫，手腕上的双月藻纹身也热起来。他拉开衣领，拿出那张烧焦的纸——双月计划的熔毁报告，只剩半张。
他把纸贴在晶体上。
纸边慢慢融化，和疤痕的位置完全对上。没有声音，但整个平台震了一下。
晶体翻了个面，背面出现新的字：1983年8月15日23点59分。
时间坐标自动翻页，像书一样。背面写着：“下一个双月周期，将在你的掌控中开启。”
阿强盯着那行字，嘴唇动了动，“哥，你听到了吗？刚才好像有人喊我名字。”
“没有。”陈岸说，“是信号回声。”
“可我明明……”阿强抬头看他，“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风停了，火也灭了，再不回去，叔该着急了。”
陈岸看着他。这个年轻人，昨天还被人骗去送假货，今天就站在这儿。他从包里拿出耳机，递过去。
“你回去吧。”他说，“告诉村里，没事了。”
阿强接过耳机，手有点抖，“那你呢？你不走？”
“我得留下。”
“留多久？”
“不知道。”
阿强站着不动，眼睛红了，“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我不懂那些机器、那些光，但我看见你一个人往前走，谁都拦不住。我只是……不想当个只听故事的人。”
陈岸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下他的肩，“你已经不是了。”
阿强吸了口气，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哥，要是以后还有事，叫我。”
陈岸点头。
阿强笑了笑，跑远了。
平台上只剩他一个人。
他看向晶体，输入指令：“保留记忆，延续现实。”
晶体闪出强光，然后变暗。所有数据消失，只剩一个小光点，像按钮一样浮在空中。
他知道，那是开关。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重启一切。
但他没按。
天亮得更快了。太阳还没出来，海面已经开始反光。他转过身，面对东方。
影子拉得很长，横在冰上，像一条直线。
他想起小时候，妹妹问他：“哥，太阳升起来了，是不是代表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说：“不是开始，是继续。”
现在他也明白了，这不是结束，也不是重新开始，是接住了原本断掉的那根线。
海面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浪，是水在微微震动。接着，两个影子从水下浮上来，悬在空中。
真正的双月。
一大一小，靠得很近，像拼在一起。它们不发光，但让天空变了颜色。钟表在他脑子里响了一下，和穿越那天的时间一样。
他抬起手腕，纹身不再闪，但还能感觉到热。胸前的疤也安静了，贴着皮肤，像旧伤。
他没动。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人会来找这个平台，有人想打开那个光点，有人会觉得这是神迹或武器。
但他不会解释。
他只是站着，等太阳出来。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他眯眼一看，一只海鸥飞过双月之间，翅膀划出一道弧线。
它飞得很稳。
陈岸抬起手，看表。
时间是七点五十一。
刚好够喝一碗热粥，再出发赶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