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海的声音还在对讲机里响着,陈岸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声呐屏上的信号——三短一长,重复了三次,然后就没动静了。这不像平常的杂波,也不像机器自己发出的声音。它好像是有目的的,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把耳机插进声呐仪的数据口,调出波形图。屏幕一闪,那段信号被放大了,看得更清楚。他一点点滑动进度条,仔细看每一帧。频率很稳,节奏也很准,不是乱来的。
“这不是求救。”他低声说,“是控制信号。”
他想起上次北极基地的事。日历停在1983年8月15日,所有设备都卡在那一刻。现在裂缝有了反应,说明那边还有东西在运行,还在努力维持某种状态。
他打开系统界面,翻看签到记录。昨天的奖励是“时空稳定剂”,他已经用了。前天是“抗寒体质共鸣”,也激活了。再往前翻,一条记录引起他的注意——三天前,在极地边缘滩头签到,得到了【次声波调频模块】。
当时系统只说了一句:“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次声波调频模块。”他以为只是普通升级,现在才明白,这才是关键。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块金属片,巴掌大,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共振频率可自定义,最大输出距离覆盖两百海里。
他把它接上声呐仪,输入刚才捕捉到的摩尔斯信号频率,反向生成一段震荡波。出提示:匹配度973。
“就是这个。”他说。
他立刻拨通渔船频道:“所有人注意,准备启动分布式声波阵列。按b计划布位,二十艘船,围成一圈,每艘间隔五海里。”
“干什么?”周大海问。
“打一场看不见的仗。”他说,“我要让北极基地的时间,倒回去。”
船队很快行动起来。改装过的渔船各自调整方向,进入指定位置。每艘船甲板上都装了声波发射器,原来是用来驱鱼的,现在改成了共振节点。
“第一轮测试,功率百分之三十。”他说。
他按下启动键。
声波传进海水,穿过洋流和冰层,直奔北极基地。几秒后,卫星传来画面——基地内部监控亮了。
墙上的电子钟开始抖动。
数字跳了几下,从2023年变成1983年,又闪回现在,反复闪烁,像电视信号不好。
“有效。”他眼睛一亮。
“再来一波,百分之五十。”
这一轮,整个基地的灯全灭了,只剩应急灯发红光。监控画面里,操作台的屏幕全黑,只有一台老式终端还在运行,绿色字符不断滚动,显示一串代码:
d-
正是之前冰面脚印旁出现的识别码。
系统突然弹出提示:【真实世界历史修正度998】
他知道,对方撑不住了。
但他还没结束。
他切换频道,拨通洪叔的电话。
“准备动手。”
“等你这话三天了。”洪叔回答。
半小时后,县城银行门口来了很多人。他们都穿着旧胶鞋,裤子上有补丁,手里拿着文件袋和存折。最前面是洪叔,拄着拐杖,腰间的铜钥匙哗啦响。
他走进大厅,走向国际业务柜台。
“我们要办一件事。”他说,“集体交易。”
柜员抬头一看,愣住了:“你们……这么多人?”
“全县渔民合作社。”洪叔拿出一张盖了红章的证明,“用我们卖海鲜赚的钱,全部买入‘陈氏集团’的看跌期权。越多越好。”
旁边有人递上u盘:“这里面有证据,能证明那家公司操控时间市场,炒高‘时空期货’价格,坑了全国渔民十年。”
柜员不敢接。
这时大堂经理跑过来,脸色发白:“您知道这笔交易有多大吗?”
“我知道。”洪叔点头,“我更知道,他们用假时间骗我们交税、扣补贴、压低鱼价。现在,该还回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又开进来一队车。一辆接一辆,全是渔船运输车。司机下车就往里走,每人手里都有一张“时空存单”,上面记着这些年捕鱼赚的钱和系统兑换值。
“我也买空!”
“算我一个!”
“我家孩子上学的钱都在这儿,全投了!”
银行系统开始报警。交易量太大,服务器发出警报。
与此同时,国际金融市场开始动荡。
“时空期货”价格暴跌。新加坡交易所紧急停牌,纽约场外市场报价归零。各大媒体头条刷屏:“神秘买家集体抛售,陈氏集团市值蒸发九成”。
消息传到北极基地,监控画面再次变化。
所有还在运行的设备,时间基准彻底崩溃。现代系统被强制降级,界面一个个变回老样子。最后,所有屏幕统一显示:
当前日期:1983年8月15日
系统状态:初始化中……
陈岸看着数据,没笑。
他看向窗外。天黑了,渔村灯光稀疏。远处码头,渔船还在来回跑,传递信息,运送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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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对讲机:“周大海。”
“在。”
“你那边怎么样?”
“西北区水流正常,没异常。”顿了顿,“但我刚听几个老渔民聊天,有点不对劲。”
“说什么?”
“他们说,不记得去年台风季了。有人说自己儿子去年结了婚,可查户口,根本没登记。”
陈岸皱眉。
记忆开始乱了。这是改变得太快的迹象。
他马上接通公共频道:“所有人注意,暂停声波输出,保持现状。”
不能让现实变得太快。得有人记住原来的时间。
他回头喊:“小满!”
陈小满立刻站起来,手里已经拿了算盘和笔记本。
“从今天起,每天开一次‘渔汛会’。找年纪大的人,挨个问过去三十年的事。哪年鱼多,哪年风大,哪次出海差点回不来。你记下来,一条条核对。”
“明白。”她坐下,噼啪拨动算盘,“先从1983年说起?”
“对。就从那天开始。”
她低头写起来,笔尖划过纸面,声音清脆。
陈岸重新戴上耳机,调低声呐仪功率,改成脉冲式输出。修正度,然后停下来,等系统稳定。
他不想当神,也不想重写一切。他只想把被偷走的时间,一秒一秒拿回来。
两个小时后,洪叔回来电:“银行答应受理交易了。第一批八千万已经成交,全部押注‘陈氏集团’破产清算。”
“好。”他说,“继续加码。有多少投多少。”
“你不担心亏了?”
“不会。”他说,“他们的时间错了。我们的是真的。”
他又看了眼屏幕。
他知道,最后一点抵抗还在。
他重新输入那段摩尔斯信号,反向调制,加入渔民口述的历史数据,合成一段新的声波指令。
这次不是为了破坏,是为了唤醒。
他按下发送。
声波穿洋过海,直达北极基地。
监控画面里,那台老式终端突然停下。绿色字符定格:
【欢迎回来,校准者】
接着,所有设备同时黑屏。
三秒后,重启。
屏幕亮起,不再是冷冰冰的操作界面,而是一张泛黄的照片——1983年夏天,一群渔民站在码头合影。阳光很好,孩子们笑着,手里举着刚捞上来的鱼。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真实的世界,不需要修正。
系统提示音响起,很轻,像一声叹息。
陈岸靠在椅子上,终于松了口气。
他摸了摸手腕,双月藻纹身恢复了颜色,也不再发烫。
“成了?”周大海问。
“差不多。”他说,“就差最后一步。”
“哪一步?”
他没回答。而是打开另一个界面,连上全县广播系统。
几秒后,所有渔船、冷库、码头的喇叭同时响起——是那段摩尔斯信号,三短一长,循环播放。
“你在发什么?”小满抬头。
“通知。”他说,“告诉他们,我们赢了。”
广播持续十分钟,自动停止。
他正准备关系统,忽然发现声呐屏上有一点微弱回波。
很小,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存在。
它不在北极,也不在海上。
而在地下。
像是某种回应。
他重新放大信号源。
坐标出来了。
就在渔村老码头下面,三十米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