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刚从冰水里爬上来，衣服还是湿的。风吹过来，他全身发冷，像被刀割一样。他没停下，背着工具包往码头走。防水袋贴在胸口，里面是海底找到的密卷，还有一点温度。
他知道会有人拦他。
走到第三个船坞时，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横在路上。车门滑开，马明远站在里面，手里拿着白毛巾擦手。
“陈岸，上车聊聊。”他说。
陈岸没动。他认识这个人，海鲜集团的副总，穿西装打领带，却能在渔船边吃生蚝。这种人不讲情面，只算利益。
马明远笑了，“不上也行，那就换个地方谈。”
话刚说完，后面来了两个人，穿黑夹克，一左一右走过来。他们动作很快，捂住陈岸的嘴，把他拖上了车。
车厢是铁皮做的，四面都是金属墙，角落有个小孔透气。车子发动了，颠簸着往前开。陈岸坐在地上，听见外面有海浪声，说明还没离开码头。
他摸了摸口袋，声呐仪还在。手机没了，应该是被搜走了。防水袋也没丢，密卷还在。
车停了。
门打开，他被拽下车。眼前是一间独立的小冷库，比普通的冷冻库大，门口写着“实验区”，没人看守。马明远站在旁边，又开始擦手。
“你进去吧。”他说。
“我不进。”
“你会进的。”
两个打手按住他的肩膀，直接把他推进去。门砰地关上，锁扣咔哒一声锁死。
里面一片漆黑。
陈岸靠着墙站，等眼睛适应黑暗。几秒后，应急灯亮了，发出微弱的蓝光。
这个温度能冻死人。普通人撑不过十分钟。
但他不慌。
系统突然响了。
【抗寒体质提升至极限】
声音很轻，像是从身体里传出来的。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变化。心跳变慢，呼吸变浅，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像是毛孔在收缩。
他脱掉外衣，拿出声呐仪。屏幕结了霜，他用体温捂了一下，勉强能用。电量只剩百分之二十。
门外传来脚步声。
马明远的声音隔着门说：“你知道为什么选这里吗？因为你以前进过冰窟，大家都以为你是靠装备活下来的。可这次，你什么都没有。”
陈岸没说话。
他在听。
听自己的心跳，听设备里的电流声，听冰在墙上蔓延的声音。
他想起小时候冬天捕鱼，有一次掉进冰洞，差点没上来。那时候他就知道，冷不可怕，可怕的是乱动。越动越冷，越冷越死。
所以他不动。
他盘腿坐下，把声呐仪放在膝盖上，探头贴住地面。冷库的地是金属的，连着制冷系统。他调到低频震动模式，让仪器发出轻微震动。
嗡——
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但金属会传声。
这种震动会让金属疲劳，尤其是接缝处。加上内外温差大，冰层膨胀，门框已经开始松动。
外面又说话了。
“十分钟后，摄像头信号切断。半小时后，你会失去意识。明天早上，他们会发现你冻死了，说是操作失误。”
陈岸笑了。
他抬头看着摄像头，说：“你忘了我是在冰窟里拆炸弹的人？”
说完，他按下声呐仪上的按钮。
不是探测键，是攻击模式。
这是他第一次在封闭空间试这个功能。系统没提示能不能用，但他知道，声波可以共振，也可以爆破。
那一瞬间，整个冷库震了一下。
门边的冰裂开一道缝，白雾喷出来。接着又是两下震动，频率加快。门把手晃动，锁扣吱呀作响。
然后——
轰！
门炸开了。
冲击波带着冷气冲出去，把外面的监控箱掀翻。陈岸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霜，走出去。
马明远站在五米外，手里还捏着毛巾。他的表情变了，像是看到了不可能的事。
“不可能。”他说。
陈岸收好声呐仪，说：“你们算错了。我不是靠运气活下来的。”
马明远后退一步，转身要上车。
陈岸没追。他知道真正的目标不是他。
他站在原地，看了看四周。渔港很大，但出口不多。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几分钟后，远处亮起两盏红灯。
一辆黑色轿车从仓库区驶出，速度不快，像是故意让人看见。车牌被泥盖住了，但车尾灯很亮。
红光在晨雾里拉得很长。
陈岸盯着那灯光，忽然眯起眼。
两道红光并排，拼成一组数字：23:59。
和他前世死前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一样。
也是密卷上倒计时的最后一刻。
他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这是通知，也是挑战。
他拿出声呐仪，切换到光学增强模式，对准那辆车。镜头自动对焦，拍下车标、轮胎纹、还有后视镜上挂着的一个银色月牙挂件。
照片存进设备，坐标同步标记。
车越开越远，尾灯的数字慢慢消失在雾里。
陈岸站在码头边，风吹着头发。湿衣服已经干了大半，体温恢复正常。
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声呐仪，屏幕闪了一下。
新的提示出现：
他没点开。
他抬头看向海面。
冰层还没化完，有些地方开始裂开。远处有黑影在动，像是鱼群，又不太像。
他站着没走。
车走了，人还在。
冷没把他冻死，反而让他更清醒。
他把设备塞进包里，解开外套拉链，露出手腕上的双月藻纹身。皮肤下的图案还在发烫，热度一直没退。
他知道有人在看。
所以他站得笔直。
直到那辆车彻底看不见。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渔船走去。
船头挂着一串旧渔网，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伸手抓住缆绳，用力拉了拉。
结实。
他踩上甲板，打开驾驶舱的柜子，拿出备用氧气罐和潜水刀。又从底下翻出一个红色信号弹，检查有没有受潮。
都还好。
他坐进驾驶座，启动引擎。
机器响了一声，没着。
他又试一次。
这次成功了。
船身微微震动。
他松开锚链，把船缓缓开出泊位。
海面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他沿着岸边开，速度不快。眼睛盯着水面，耳朵听着雷达。
十分钟前他还被关在冷库，现在他已经准备出海。
他知道马明远不会放过他。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对手不是这个总擦手的男人。
是那个坐在车里，用尾灯写时间的人。
他握紧方向盘，船头切开冰水。
前方有一片浮冰区，形状像张开的口。
他没减速。
船继续往前。
雷达上的黑点越来越多。
突然，其中一个点动了。
从深水区上升，速度极快。
他盯着屏幕。
那个点停在船底下方三米的位置。
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