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没动。
他坐在屋里，看着声呐仪的屏幕。红色数字一直在跳，二十四小时减去四十三秒，时间一点一点变少。他知道这时间不是随便给的，是他还能清醒的最后时间。
他不想等了。
天还没亮，他就出门了。海风吹在脸上很冷，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哗啦响。他背着一个工具包，里面有冰镐、防水袋和一卷电缆。脚踩在冻硬的滩涂上，发出咯吱的声音。
潜艇还在冰下三十米的地方。他昨天刚上来，今天又要下去。氧气罐换了新的，潜水服也加了一层。这次他不只是为了拍照。
那个锈箱子还有暗格。
他记得箱子底部有条缝，像是被人焊过的。昨天急着拿照片，没仔细看。现在想起来，那上面的纹路和渔汛图能对上，说明不是随便做的。能用洋流知识打开一次，就能再打开第二次。
冰面上有个洞，是昨天留下的。他顺着绳子滑下去，水立刻包围了身体。冷从脚底往上走，呼吸管有点结霜。他调整了嘴里的咬嘴，慢慢往下潜。
残骸的入口还是那样，扭曲的金属像一张嘴。他钻进去，用手电照着舱壁，看到仪表盘、断掉的电线和漂浮的碎屑。驾驶舱就在前面。
箱子还在原地。
他蹲下来，摸箱子的底部。果然有一圈颜色浅一点的接缝。他拿出冰镐，轻轻敲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但能听出后面是空的。
他开始按纹路敲。锈迹的位置对应的是七四八一年的洋流模型，这是系统教他的。每个点都代表数据，敲对了会震动。
第一下，咔。
第二下，嗡。
第三下，箱子抖了一下。
暗格打开了。
里面有一卷发黄的东西，像是纸，外面裹着蜡。他拿出来，手指一碰，蜡就裂了。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双月计划：时空锚点设定书】
他愣住了。
这不是打印的，也不是手写的。字像是热敏材料显出来的，颜色从灰白慢慢变深。他盯着这几个字，脑子转不过来。
系统突然黑屏了。
下一秒，界面重新出现，角落里跳出一行红字：
【检测到平行世界干涉场】
他还来不及反应，身后传来水声。
回头一看，有人从通道游进来。
是陈小满。
她穿着厚防寒服，头上戴着矿工灯，手里举着改装过的煤油灯。灯光晃着照进舱内。她喘着气，明显是拼尽全力才跟下来的。
“哥……我怕你出事。”她说。
陈岸没说话，把密卷往她那边推了推。她凑近看，灯光扫过纸面。
就在那一瞬间，字变了。
原本写着“1983年8月15日”的地方，数字开始动。7变成8，3变成4，整行变成了“1984年”。
他们同时睁大了眼睛。
再看照片部分——那是陈天豪递给赵有德信封的画面，背景本来模糊。现在，远处一栋建筑的招牌清楚出现了。
是“南洋资源预测中心”。
陈岸认识这个地方。
那是他前世公司的大楼，在cbd三十七层。他每天加班的地方。电脑、键盘、会议室、打卡机都在那里。连logo都一样，蓝底白字，两道弧线交叉，像个月牙。
可这栋楼不可能出现在1983年的渔村。
更不可能出现在一张海底的纸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双月藻的纹身还在发烫，热度透过潜水服都能感觉到。他抬起手，发现皮肤上浮出一些小字，排成一圈，像密码。
密卷又变了。
纸面泛起微光，像是有电流经过。刚才变过的日期再次跳动，停在“198411”。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陈小满的手抖了一下，灯差点掉了。她咬着嘴唇，没说话，但眼神变了。她已经明白不对劲了。
“这不是普通的计划。”她低声说，“他们在等你。”
陈岸点头。
他早就不信自己是运气好穿越来的。系统来得太巧，任务太顺，每一步都像安排好的。但他没想到，连他还没活到的年份，都被写进了文件里。
他们不是在记录历史。
是在安排未来。
他伸手想碰密卷，指尖刚碰到边缘，纸突然升温。不烫，但震了一下。接着，整张纸的字又动了。
这次出现了名字。
一排人名从左往右浮现：赵有德、钱万三、马明远、王麻子、林淑芬……
全是他正在查的人。
名单最后停在两个名字上：
陈岸
陈天豪
中间画了一条线，像连接，又像对立。然后线开始闪，变成虚线，最后断开。
下一秒，系统界面一闪。
红字更新了：
倒计时还在走。
23:41:02
23:41:01
没有声音，但他能感觉到震动。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身体里传来的。陈小满扶住舱壁，站不稳。
“哥……我们得上去。”她说。
陈岸没动。
他知道上去也没用。这不是躲就能解决的事。磁带里的键盘声、日志上的血字、密卷上的未来日期，全都说明一件事——他不是偶然觉醒的穿越者。
他是被选中的测试员。
这个系统不是奖励，是实验。每次签到都是收集数据。他以为自己在利用系统翻身，其实只是在完成别人设好的任务。
而陈天豪，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来。
“你说……”陈小满忽然开口，“如果我们现在烧了它，会不会有用？”
她指的是密卷。
陈岸看着她。她眼里没有害怕，只有认真。她是真在想办法。
他摇头：“烧不掉的。这种东西，留下的不是纸，是信息。就算毁了这一份，还会在别的地方出现。”
就像那盘磁带。三十年前录下了他二十年后才会打出的代码。
有些事，已经发生了，哪怕还没发生。
他把密卷小心卷好，放进防水袋。拉链合上的时候，袋子外壁渗出水珠，像是冷凝，又像是漏了。
陈小满举着灯，站在他旁边。两人谁都没说话。
氧气警报响了一下。
该回去了。
但他没动。
他看着那个锈箱子，心里越来越清楚。
这些人不怕证据曝光。
因为他们早就知道，证据会被找到。
他们甚至可能希望他找到。
不然，为什么把密卷藏在这里？为什么不加密？为什么让日期自动变？
这根本不是秘密。
是邀请函。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
“走吧。”他说。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驾驶舱。
就在他们游出门的瞬间，防水袋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灯光，也不是反光。
是里面的纸，自己发出了蓝光。
陈岸感觉到了，回头看了眼。
蓝光闪了三次，像信号。
然后消失了。
他停下，悬在水中，看着那个袋子。
陈小满也停下来，看着他。
“怎么了？”她问。
他没回答。
因为他看见，防水袋的拉链缝里，有一点墨迹正慢慢往外爬。像活的一样，沿着塑料表面延伸，组成一个很小的符号。
两道弧线交叉。
像个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