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裂开的时候，陈岸已经戴好了抗寒护目镜。他没有再看妹妹一眼，翻过礁石就跳进了水里。水冷得像刀子扎进骨头，他咬紧牙关往下沉。
左臂上绑着声呐仪，耳机连着导线通到耳朵里。水流太急，耳朵嗡嗡响，但他还是慢慢往下游。三十米很深，尤其在这种天气下。他用手里的冰镐凿开冰层的缝隙，借力向下推进。
突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解锁深海生物语言解析】
他愣了一下，差点呛水。系统提示从来没有在水下发过话。这次的声音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很清楚。
他抬头看了看上面的冰层，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仪器和感觉往前走。
这时，五道巨大的影子从旁边游了过来。
是虎鲸。
它们游得很慢，不像要攻击的样子。为首的那头雄鲸停在他面前，嘴巴张合了一下，发出一串低频叫声。声音通过海水传过来，震得他耳膜发麻。
声呐仪屏幕忽然亮起绿光，自动切换了模式。几行字跳了出来：
“两公里外有钢铁怪物在呼吸。”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三秒，心跳加快了一拍。不是幻觉，也不是误读。系统真的把虎鲸的声音翻译出来了。
他马上调出声波图谱，放大远处区域。果然，在东南方向发现一块异常的金属反射区。形状规则，边缘锐利，不像自然形成的东西。距离是两千零四十米，深度四十七米，和之前潜艇静止的位置一样。
对讲机突然响了。
“陈岸！你疯了吗？！你下去就是找死！”周大海的声音又急又冲，“谁让你一个人下的？上面没人拦你？”
陈岸没说话，手指按住通话键，但没有回应。他知道周大海在岸边守着通讯设备，一直盯着这边的情况。老渔民嘴上骂得凶，其实是在关心他。
他又看了一眼虎鲸群。
那头雄鲸还在原地，其他四头已经散开，围在他的外围。它们没有离开，反而开始慢慢移动，像是在带路。
他明白了。
这些虎鲸不是偶然出现的。它们知道那艘潜艇的存在，可能一直在监视它。
他松开通话键，重新看向屏幕。金属反射区的信号还在，频率有点波动，像是里面有机器在运转。他调整增益，想捕捉更多细节。
水流突然变强。
一股寒流从下面涌上来，带着碎冰渣。他被冲得晃了一下，差点撞上冰壁。左手赶紧抓住冰镐，用力插进裂缝固定身体。
护目镜起雾了。
他眨了几下眼，视线模糊。只能用右手稳住声呐仪，继续记录数据。屏幕上的波形图不断刷新，金属区的回波越来越清楚。
“呼吸”这个词在他脑子里反复出现。
潜艇不是死的，它在运行。哪怕只是维持基本功能，也说明里面有人，或者还有动力。这种地方出现核潜艇，肯定不是意外。
对讲机又响了。
“你还活着吗？回答我一声！”周大海吼得更大声了，“冰层正在加速开裂，你现在上来还来得及！再不走，整片都会塌！”
陈岸终于按下通话键。
“我在定位目标。”
“你定个鬼！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先回来再说！”
“如果我不做，谁来做？”他说完就松开了按键。
他知道周大海会骂他，也会担心他。但他不能退。刚才那句“钢铁怪物在呼吸”不是警告，是求救信号。虎鲸不会无缘无故传递信息，它们感知到了威胁，才会来找人合作。
他抬头看向那头雄鲸。
它正缓缓向前游动，尾巴轻轻摆了一下，像是在等他跟上。
陈岸拔出冰镐，推着自己离开冰壁。他关闭普通扫描模式，开启定向追踪。声呐仪锁定虎鲸群发出的声波频率，自动跟着它们的移动路线校准。
黑暗中，他只能看见仪器屏幕的一点绿光。身体已经麻木，手指僵硬，划水的动作变得迟缓。但他还是坚持着往前游。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虎鲸群的速度不快，一直控制在他能跟上的范围。它们像是在为他开路，又像是在测试他能不能承受这个深度的压力。
第三次波动来了。
比之前更猛。整片冰层都在震动，碎冰不断从头顶掉落。他抬头看，一道新的裂缝正在延伸，离他不到十米。
他加快动作，用冰镐狠狠刺入前方冰层，再次固定位置。这一下用了全力，镐尖卡进冰里很深，才没被水流冲走。
屏幕上，金属反射区的距离缩短到了一千八百米。
方向没错。
他掏出备用记号笔，在冰镐柄上刻了一道痕。这是标记路线的方式。每前进一段就划一刀，防止迷路。
对讲机安静了几分钟，突然又响起。
“……你要是听得到，别再往前了。”周大海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吼，“冰层撑不了太久。我刚测了气温，还在降。你现在回头，还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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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岸看着屏幕。
虎鲸群已经停下来了。五头巨兽围成一圈，浮在水中不动。为首的雄鲸转过头，正对着他。
它又叫了一声。
声呐仪立刻翻译：
“它醒了。”
他手指一顿。
“醒了”是什么意思？
潜艇原本是静的，现在有了动静？还是说……里面的人启动了什么系统？
他迅速调回刚才的数据对比。发现金属反射区的信号强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二，而且出现了规律性脉冲，间隔正好三秒一次——和之前潜艇主动探测时的声呐频率一致。
它真的醒了。
并且，正在扫描这片水域。
他立刻检查自己的设备。声呐仪处于被动接收状态，不会主动发射信号，理论上不会暴露位置。但谁知道这艘潜艇有没有更高精度的侦测手段？
他关掉所有非必要电源，只保留核心记录功能。然后把冰镐拔出来，准备换个位置隐蔽。
就在这时，雄鲸突然转向，朝另一个方向游去。
其他四头紧随其后。
陈岸犹豫了一秒，立刻跟上。
它们不是逃跑，是在带路。
他拼尽力气划水，追在最后一只虎鲸后面。体温持续下降，四肢越来越沉。但他不敢停下。
大约前进了三百米，虎鲸群再次停下。
这一次，它们没有鸣叫。
陈岸靠近声呐仪查看。屏幕上显示，金属反射区的距离只剩一千五百米。而且方位角变了，说明潜艇在移动。
它开始走了。
他立刻举起冰镐，用尽全身力气刺进上方冰层。这一次，他不只是固定位置，而是要把镐头卡死，作为后续追踪的锚点。
冰层很厚，镐尖打滑了两次才嵌进去。他用手掌猛拍镐柄，直到听见“咔”的一声闷响，才算彻底卡牢。
做完这些，他靠在冰壁上喘气。
耳机里传来周大海断断续续的声音：“……你在……信号……干扰……快……回来……”
通讯开始不稳定。
他知道原因。潜艇一旦启动主动声呐，就会产生强烈电磁干扰。现在他们之间的频道正在被压制。
他没有回应。
而是抬起手，在声呐仪上按下录制键。把最新的坐标、方向、速度全部存下来。然后打开语音备注，录了一段话：
“目标已确认移动，航向东南偏南，速度缓慢。我会继续追踪。如果失联，按最后一次记录坐标上报。”
录完之后，他把这段音频设为自动循环发送。只要设备还有电，就会每隔三十秒向外广播一次。
做完这些，他看向虎鲸群。
它们正静静地悬浮在水中，像是在等他的决定。
他摘下手套，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雄鲸的鼻部。
皮肤很冷，摸起来粗糙。
那头鲸鱼没有躲，反而微微低下头，让他碰到。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收回手，重新握紧冰镐。
下一秒，他拔出镐头，朝着虎鲸指引的方向，继续下潜。
水流变得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