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站在原地，手心的绿光还在闪。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人皮面具碎片，边缘卷了，像被火烧过一样。系统的声音刚响完：“检测到异常生物电波，来源：人皮面具残留物。是否启动扫描？”
他没马上回答。
走廊尽头没人了。副总走的时候很冷静，话也说得清楚——他是燃料，是数据，是早就安排好的棋子。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慌。
他从腰带上拿下声呐仪，对准地上的那片假脸。
“开始扫描。”
绿光一闪，空中出现投影。不是照片也不是视频，是一张半透明的纸，字很整齐，像是打印出来的。
《时空契约束约书》。
签署时间：1983年3月14日7:23。
那是他穿越的那天。那天早上他在办公室改报表，喝了一口凉咖啡，妹妹打电话说弟弟发烧了。他答应早点下班带药回去。
然后一睁眼，就在八十年代的渔村醒来。
纸上写着：以陈岸之命魂为引，换实验体存活权限。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原来不是意外穿书，也不是系统送福利。他是被人签了合同送来的。
“所以……”他声音有点哑，“我这条命，早就卖了？”
系统没说话。
纸上的金线动了，像活的一样爬向四周。几个符文亮起，位置正好对应他的胸口、手腕和后颈。他突然觉得身体发紧，像有东西往骨头里钻。
他知道，契约要生效了。
他摸了下脖子，皮肤没变，但里面像有钩子在拉筋。呼吸变得困难，眼前画面晃了一下。
“小满！”他猛地喊出声，手指按住通讯器，“你在吗！”
频道里停了一秒。
“哥？”陈小满立刻接通，“你脸色不对，心率飙到一百八！”
“我在七号舱，发现一份契约文书，正在激活。”他靠墙蹲下，冷汗往下流，“你能看到投影吗？”
“能！等我看一下……”那边传来算盘声，很快，“第三行中间那个符文是开关！它连着八个点，打断它就能停下！”
“怎么打？”
“角度十七度，高度一米六三，动作要快！”她语速很快，“我用算珠远程打，你信号稳就行！”
话音刚落，一道影子从通讯口飞出，在空中划了一道，准确砸中那个发光的符文。
“咔”的一声。
符文裂开，金线停住。
陈岸胸口的压力一下子没了。他喘着气抬头，看见那张悬浮的契约文书在抖，光也暗了一些。
“成了？”他问。
“暂时。”小满声音紧张，“只是断了开关，契约还在。你要彻底毁掉它，不然下次更厉害。”
他说不出话。
这时墙外传来震动。
先是轻轻摇，接着整个舱猛地震了一下。金属墙发出刺耳声，头顶灯闪了。
第二下撞得更快。
这次他听清了——是虎鲸在撞潜艇。
它们用背鳍顶着外壳，一次又一次冲过来。水波让地面都在抖。警报灯变红，电力嗡嗡响。
他知道它们是来帮他的。
就在这时，系统又震了一下：“检测到外部高纯度时空共鸣源，来自海面方向。是否接收同步信号？”
“接收。”
下一秒，一道青铜色的光破水而入，穿过甲板，照进七号舱。
光落在声呐仪上，和他掌心的绿光连在一起。
陈岸抬头，看见洪叔的铜钥匙串浮在半空，不远不近，整串钥匙泛着温润的光。这不是真的钥匙，是投影，但能量是真的。
“老洪……”他低声说。
外面传来洪叔的声音，低沉却清楚：“小子，别让他们拿走你的命。”
钥匙串转了一圈，最粗的那把主钥对准契约文书。
两股光碰在一起，空气好像停住了。
文书上的金线开始倒着烧，从边上往中间。那些符文一个个炸开，像被撕碎一样。陈天豪留下的控制痕迹，正在被清除。
更奇怪的是，角落里的枪箱也开始变。金属表面快速发黑，外壳掉落，子弹变成粉末，电路板直接烧成碳。
所有武器都毁了。
这时走廊阴影里传来一声闷哼。
副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红光边，脸上戴着新的人皮面具。可那面具撑不住了，边角开始融化，露出下面灰白的皮肤，像泡烂的纸。
“不可能……”他摸着脸，声音变了，“这把钥匙怎么会认你……它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他话没说完，面具中间裂开一道缝。
文书最后一行字自己烧起来，火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他后退几步，撞到墙上，终于露出害怕的表情。
陈岸站起身。
他没追，也没说话，就看着那张快要掉下来的假脸，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从小到大，他相信努力有用，相信付出会有回报，相信领导说的每句话都重要。可现在他知道了，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打算让他死。
但他还活着。
而且现在，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数据包。
绿光在他手心稳定地闪，像找到了节奏。
“你说我是燃料。”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舱都能听见，“那你有没有想过，火一旦烧起来，最先烧死的是点火的人？”
副总没说话。
他抬起手想做什么，动作却僵住了。契约反噬开始了，他身上出现细小的裂纹，像玻璃裂了。
虎鲸又撞了一次。
这次潜艇歪了十五度，舱门自动锁死，应急灯全亮。电力乱了，墙上投影闪了几下，消失了。
只有那道青铜光还在。
钥匙串慢慢落下，停在他面前。
他伸手接过。
钥匙很凉，比想象中重。中间那把主钥上有模糊的纹路，像是古老符号，又像地图的一部分。
系统提示响起：“时空契约已解除，宿主生命体征回归自主支配。”
他松了口气。
低头看手心，绿光不再闪，而是稳定地亮着，像一颗不会灭的小太阳。
外面海水流动，虎鲸没有走，还在周围游。他知道它们在等他出来。
可他不能走。
这里还有事没做完。
他看向副总消失的方向，走廊尽头一片黑，但空气中有种奇怪的波动，像信号断后的杂音。
他把声呐仪挂回腰间，往前走了一步。
钥匙串在他手里轻轻晃。
就在这时，通讯器又响了。
“哥！”陈小满声音急，“我刚分析完那段生物电波，发现一件事——那份契约不是只签了你一个人。”
他停下脚步。
“还有谁？”
“不知道。”她说，“但签名区有十二个格子，你是第一个。后面还有十一个空位，能量等级……一个比一个高。”
他站在原地，没动。
远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笑。
不是副总的声音。
更低，更沉，像从海底传上来。
他转头看过去。
手里的钥匙突然发烫。